慈宁宫里,那股子安神的檀香味儿淡了不少,反倒是茶几上摊着几张粗糙的黄纸,散发着股劣质油墨的味儿。
太后半躺在那铺着软垫的凤榻上,手里正拿着那张《京城秘闻》的小报,看得那是聚精会神。
桂嬷嬷站在一旁,正给太后剥着橘子,见太后看到精彩处,忍不住插了句嘴。
“太后,这市井里流传的话本子,也就是看个乐呵。这上面写的‘岳老财’,咋看着那么眼熟呢?”
太后“哼”了一声,把那小报往桌上一扔。
“何止是眼熟。这上面写的哪是‘岳老财’,分明就是那岳衡!这老东西,平日里在皇上面前装得跟个清官似的,背地里干的这叫啥事儿?诬陷旧主,贪墨漕粮,连人家死了的夫人都没放过,还要毁证?呸,哀家看他是活腻歪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太监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。
“镇国侯府大小姐,沈囍求见——”
太后原本还板着的脸,瞬间就松快了,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。
“快!快宣!我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有心的,这时候进宫,准是给哀家送好吃的来了。”
帘子一掀。
沈囍穿着身崭新的袄裙,手里提着个食盒,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。
她走得慢,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
“太后好心善人疼囍吃喝饱晕扶”
太后听了这动静,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哎哟我的小冤家,你这嘴是抹了蜜还是吃了糖?快,到哀家这儿来。”
沈囍走到凤榻前,把食盒往小几上一放,打开盖子。
里头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雪花酪,上头撒着干桂花,香得人直钻鼻子。
“太后尝鲜甜心烦乐呵笑少忧”
太后拉过沈囍的手,让她坐在自个儿身边。
“好,哀家尝尝。不过囍囍啊,今儿个外头那小报的事儿,你也听说了吧?”
沈囍点了点头,小脸一板,显得有点严肃。
“听说气岳衡狗咬人冤屈没处讲理找太后”
太后一愣,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,这小报上写的,全是真的?那岳衡真敢动你娘的旧案?”
沈囍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张密令,还有那块奶娘的旧帕子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令真印假案翻难太后帮忙做主镇场”
太后接过那两样东西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
尤其是看到那密令上岳衡的私印,还有那帕子上那个“岳”字的印记时,太后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。
“好个岳衡!好个岳大人!”
太后把那密令往桌上一拍,那力道大得连那碗雪花酪都震得晃了晃。
“他在朝堂上跟裴妄那小子斗,哀家不管。但他要是敢把手伸到哀家喜欢的丫头身上,还敢做这等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儿,那就是不给哀家面子!”
太后转头看向桂嬷嬷。
“去,把那岳衡给哀家叫来。就说哀家要问他个‘不敬’之罪!”
沈囍一听,连忙摆手。
“不叫他来打草惊蛇跑没影抓不着”
太后一听,乐了。
“行,还是咱们囍囍想得周到。那你想咋整?”
沈囍指了指那小报,又指了指那密令。
“呈御前案翻公道还清白名正言顺办他”
太后看着沈囍那坚定的眼神,心里头一软。
这丫头,平时看着傻乎乎的,心里头比谁都亮堂。
“好!”
太后一把拉过沈囍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“囍囍,你放心。既然这案子牵扯到了哀家跟前,那哀家就不能坐视不管。哀家的人,也不是谁都能动的!”
太后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那是股子虽老迈却依然威严的架势。
“桂嬷嬷,传哀家懿旨。就说侯府沈氏之母旧案,疑点重重,着大理寺重新彻查。这案子,哀家替你递到皇上面前去!”
沈囍笑了,那笑容干净得跟那碗里的雪花酪似的。
“谢太后恩大德记心报答今生好人”
太后捏了捏她的脸蛋子。
“行,哀家就等着你下辈子再给哀家送雪花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