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早朝还没散。
今日的气氛,那是格外的压抑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,手里拿着两样东西。一样是太后那边递来的懿旨,另一样,是裴妄呈上来的一叠厚厚的卷宗。
底下的大臣们,一个个都缩着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谁不知道今儿个这是要变天了?
裴妄站在朝班前列,手里拿着象牙笏板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启禀皇上,这是大理寺冯御史的供词,还有那半张密令的原件。加之侯府找到的人证孙媪,以及那旧档上的假印鉴。五证合一,证据确凿。岳大人当年诬陷沈氏一案,如今看来,确是冤案。”
裴妄的声音不大,但这每一个字,都像是锤子一样,砸在那岳衡的脑门上。
岳衡站在另一边,脸色那是黑一阵白一阵。
他没想到,这事儿来得这么快。
昨儿个那小报还在民间传,今儿个这就捅到金殿上来了。
而且,裴妄这小子,手也太黑了。
那个冯御史,平日里看着还算听话,怎么关键时刻就反咬了一口?
岳衡咬了咬牙,出列跪下。
“皇上!这都是污蔑!那冯御史是受了裴妄的胁迫,这才胡乱攀咬!那密令也是伪造的!臣对皇上忠心耿耿,怎么会做这种事!”
皇上没说话,只是冷眼看着他。
然后,皇上把那叠卷宗往下一扔。
“岳衡,你自己看看。这上面的骑缝印,是你那年的私印吧?这字迹,是你那门下师爷的吧?连那民间小报上的‘岳老财’,都跟你长得一个模样。你还要狡辩?”
岳衡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卷宗,那是他当年的“杰作”,如今全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他心里那个恨啊。
这哪里是翻案,这是要他的命!
“皇上!这……这都是沈阙那老东西设的局!他是想借机陷害臣!那沈囍是个傻子,哪懂什么呈堂作证?这都是裴妄在幕后操纵!”
岳衡指着裴妄,手指都在抖。
“裴妄!你公报私仇!你想除掉我,好独揽大权!”
裴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“岳大人,这大理寺的旧档库,可是你管着的。那假印鉴也是你盖的。难不成,这还是裴某逼着你盖的?”
朝堂上一阵哄笑。
连皇上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
“行了。”
皇上摆了摆手。
“岳衡,这事儿,朕不想多听。证据都在这儿,太后懿旨也在这儿。朕看,这案子,大理寺就别查了,直接交由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堂会审。”
皇上的话音刚落,岳衡的身子就软了。
三堂会审。
那就是真的要往死里整了。
但他岳衡,也不是那么容易倒的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戾。
“皇上!臣有话要说!”
岳衡站起身,不再看皇上,而是死死盯着站在裴妄身后的沈阙,还有那个站在最角落里,看起来傻乎乎的沈囍。
“既然要翻案,那咱们就好好翻一翻。这沈囍乃是个痴傻之人,如何能呈堂?这朝堂之上,乃是庄严肃穆之地,岂容一个傻子在此撒泼?”
他突然转过身,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喊道。
“诸位同僚!若是今日咱们任由一个傻子、一个侯府弃妇的案子,搅乱了朝纲。那明日,咱们是不是谁都能被随意攀咬?这裴妄,这是在开乱政之先河啊!”
这一招,那是把火往大家身上引。
不少平日里跟岳衡穿一条裤子的,或者是那些怕事的,都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是啊,这女子上堂本就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还是个傻子……”
岳衡见状,心里有了底。
只要把这事儿往“乱政”上扯,那就能浑水摸鱼。
他冷笑一声,拂了拂袖子,看着沈囍,眼里满是恶意。
“小丫头,这朝堂,可不是你撒泼的地儿。你娘当年的脏水,你也想洗?那是洗不掉的!”
沈囍站在那里。
她没看岳衡,也没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。
她只是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,又看了看身边紧握着拳头的父亲,和那个始终挡在她身前的裴妄。
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步子迈得实诚,落地有声。
“撒泼谁看这纸黑心岳衡赖账不认打脸肿包猪”
她指着岳衡那张老脸,嘴角翘起。
“肥腻死埋这账算清门”
岳衡被她这一顿抢白,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个疯子!皇上,您看,这就是个疯子!”
沈囍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冯御史供出的名单。
“名单有狗多咬人怕不怕打死一条不剩”
她把那名单往地上一扔。
那意思,明明白白。
你要疯,咱们就一起疯。
这名单上的狗,我看你能保住几条。
岳衡看着那名单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的命根子。
他本来还想借着朝堂的势来反扑,想把水搅浑,把这翻案的事儿给拖黄了。
但这名单一出,这朝堂上,怕是有一半人都要睡不着觉了。
裴妄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过身,看了一眼岳衡。
“岳大人,这朝堂确实不是撒泼的地儿。但,这朝堂是讲理的地儿。这案子,你接是不接?这名单,你认是不认?”
岳衡看着裴妄那双眼睛,突然觉得背脊发凉。
这哪里是翻案。
这是要把他连根拔起,还要把这一整片烂泥塘都给抽干了。
他咬着牙,恶狠狠地盯着沈囍。
“好……好!既然你们要玩,那本官就陪你们玩到底!”
岳衡拂袖一甩,转身对着皇上一拱手。
“皇上!臣请求,此案需交由百官公议!不能让裴妄一人独断!”
这老贼,这是要拉垫背的,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