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。
那天下午，她敲开重案组的门，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。林子川正在看沈如松那份证词，抬起头，看见她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林组长，”她说，“沈老师以前跟我说过一个地方。”
林子川放下手里的文件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城北有一家酒馆，叫‘深夜酒馆’。他说那里是个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，黑市交易、地下情报，什么都有人卖。”陆清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一行字，“他在这里记过一笔——‘老五常出没于深夜酒馆，需留意’。”
林子川接过笔记本，看着那行字。沈如松的字迹，他认得。字迹潦草，但很用力，像是匆忙记下的。
他叫来王磊。
“查一下这家酒馆。”
王磊敲了几下键盘，很快抬起头。
“城北，老城区，一条背街上。注册信息是个体户，老板叫张德明，五十三岁，本地人。有案底——十年前因为组织赌博被拘留过十五天。”
林子川看着屏幕上的照片。那是一家很普通的门面，挂着霓虹灯招牌，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。外墙斑驳，窗户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。
“查它的周边监控。”
王磊调出酒馆附近的监控画面。晚上的时候，门口人来人往，进出的什么人都有——穿西装的，穿工装的，纹身的，戴金链子的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“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林子川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李勇拦住他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一个人方便。”林子川说，“人多反而惹眼。”
李勇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带上定位器。有任何情况，我马上带人过去。”
林子川换上便装——一件旧夹克，一条牛仔裤，戴上一顶棒球帽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。
晚上八点，他推开了深夜酒馆的门。
酒馆不大，灯光昏暗，空气里混杂着烟味、酒味和廉价香水味。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男人，正在擦杯子。角落里散落着几张桌子，坐满了人。
林子川走到吧台前，要了一杯啤酒。
他端着酒，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开始观察。
左边一桌，三个人在低声谈着什么，偶尔抬起头四处张望。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推给另一个人。那人打开看了看，点点头，收进口袋。
右边一桌，一男一女在喝酒，女的浓妆艳抹，男的满脸横肉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喝着酒，眼睛却在瞟着门口。
吧台边上，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和酒保耳语。酒保听了几句，点点头，指了指楼上。
瘦高男人站起来，往二楼走去。
林子川的目光跟着他。二楼有个楼梯口，挂着帘子，看不清里面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没有动静。
第一晚，没有发现。
第二晚，他又去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杯啤酒。他坐了两个小时，看着人来人往。那个瘦高男人又来了，还是和酒保耳语几句，然后上了二楼。
林子川想跟上去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帘子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，拦住了他。
一个酒保站在他面前，皮笑肉不笑。
“先生，二楼私人聚会，不对外。”
林子川说：“我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林子川想了想，说了一个名字。
“老五。”
酒保的眼神变了一下。那变化很轻，但林子川看见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酒保说，“先生，请回吧。”
林子川亮出证件。
酒保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警察也不行。我们老板有后台。您要是不信，可以问问你们领导。”
林子川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收起证件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酒馆，他掏出手机，打给莫晓。
“能入侵这家酒馆的监控系统吗？”
莫晓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半个小时后，她的电话来了。
“进去了。他们用的是一套老系统，有漏洞。”她说，“二楼的监控我也调出来了。有几个包间，3号包间今晚有人进去过。进去的是那个瘦高男人，待了半小时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。”
林子川问：“能看清他的脸吗？”
“能。监控拍到了。”
莫晓把截图发过来。那个瘦高男人的脸很清晰——四十岁左右，瘦削，颧骨很高，眼神阴鸷。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。
“追踪他的车牌。”
王磊加入进来。几分钟后，他说。
“套牌。那辆车挂的牌子是假的。我查了登记信息，是辆报废车。”
林子川没有失望。
“那就跟踪人。看他去哪。”
莫晓调出沿途的监控。那个瘦高男人出了酒馆，骑上一辆电动车，穿过几条街，最后消失在城北一片老旧小区里。他骑得很快，在小巷里七拐八绕，但监控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轨迹。
“锁定位置了。”莫晓说，“阳光小区，17号楼。他在那栋楼里待了十分钟，然后出来，骑电动车走了。”
林子川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区。
阳光小区。二十年的老房子，没有物业，没有监控，最适合藏身。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，楼下堆着杂物，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子川带人蹲守。
两辆车，停在小区门口和侧门。李勇在车里，王磊在技术科盯着监控，林子川和陈雨婷化装成情侣，在小区里假装散步。
蹲了一天，没有动静。
第二天，那个瘦高男人出现了。
下午三点，他骑着一辆电动车进了小区。林子川看着他停好车，走进17号楼。
他等了几分钟，然后跟进去。
楼道很暗，灯坏了好几盏。他一层一层往上走，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声音。
五楼，左边那户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货到了吗？”
另一个声音回答。是那个瘦高男人。
“到了。这次是老五亲自过手的。保真。”
林子川贴在墙上，屏住呼吸。
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在翻什么东西。有人在低声说话，听不清内容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李勇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17号楼502。准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