囍来乐的后院,今儿个那简直是比菜市场还热闹。
印刷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,那是响个不停,连那墙根底下的蚂蚁都被震得搬家了。
周福穿着件短褂,袖子撸到胳膊肘上,满脸是汗,手里拿着张刚印出来的报纸,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快!快!这一批要送到朱雀大街去!那边的书局都催了八百遍了!”
伙计们一个个跑得脚后跟都打后脑勺,一摞摞刚出炉的《京城秘闻》被搬上板车,那油墨味儿还没散呢,就被抢疯了。
沈囍坐在回廊下,手里摇着把蒲扇,看着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“周福忙晕转向找北没影赚钱数手软筋”
周福听见动静,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,嘿嘿笑着跑过来。
“姑娘,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!但这钱赚得烫手啊,这一期……这一期咱们是把天都给捅破了!”
他把手里的报纸往沈囍面前一递。
“您瞅瞅,这三连弹,那是刀刀见血啊!”
沈囍接过报纸。
头版头条,那标题是用加粗的大黑体印的:“岳党名单大公开:看看谁家狗腿子在乱咬人!”
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名字,都是从冯御史那份供词里扒出来的。
甚至为了怕百姓不认识,还在名字后头括弧备注了。
比如:“户部王郎中(那个平时走路鼻孔朝天的)”、“礼部赵侍郎(那个爱去青楼还要记账的)”。
这一看,老百姓立马就对上号了。
“我去,这不是住我家隔壁那个王大爷的表亲吗?原来是个贪官啊!”
“妈呀,那个赵侍郎,上次还在这装清高,合着是个用公款喝花酒的!”
街头巷尾,那是骂声一片。
再翻一页,第二弹:“漕粮贪墨账:一斤米,半斤沙,剩下的全是岳大人的私房钱!”
这版面更绝,直接画了个图。
一个硕大的米袋子,上头写着“官粮”,结果一拆开,里头只有两把米,剩下的全是沙子和石头,还有张岳衡的欠条。
这账目虽然没全登,但就这几个关键数字,足够让那些吃糠咽菜的百姓气炸了肺。
“这帮杀千刀的!咱们交的皇粮国税,全进了他们腰包!”
“砸了他们!走,找那赵侍郎要去!”
朱雀大街上,好几处宅院门口,已经被愤怒的百姓给围了。
那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这会儿都被泼了馊水。
还有更绝的。
第三弹:“毁证密令大揭秘:想毁证据?门儿都没有!”
这一版,直接把那半张密令的拓印件给登了上去。
虽然那字儿有点模糊,但岳衡那个鲜红的大印,那是清清楚楚。
旁边还配了个“岳老财”的插画,正拿着火把要去烧账本,结果被天上的雷给劈了个外焦里嫩。
最底下,还有个豆腐块大的小栏目,那是沈囍特意嘱咐加上去的。
叫“岳党退散指南”。
上头写着:
“若您发现自己名字上了名单,请参照以下步骤:
一、赶紧去大理寺自首,早去早超生。
二、把贪污的银子吐出来,哪怕是一文钱,也是态度。
三、切莫试图洗地,越洗越黑,小心出门被菜叶子砸。
四、请牢记,跟着岳衡混,三天饿九顿。”
这哪是报纸啊,这就是个催命符,还是带搞笑的那种。
周福看着外头那一车车拉出去的报纸,心里头直哆嗦。
“姑娘,这……这要是岳衡看了,不得当场气绝啊?”
沈囍抖了抖报纸,嘴角翘了翘。
“气绝好省事少个祸害精死得了干净爽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一个伙计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掌柜的!不……不好了!外头有人来砸场子了!说是要找这报社的主事儿人!”
周福一愣,“该死,哪来的不长眼的?没看见外头百姓都围成那样了吗?”
沈囍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。
几人走到大门口。
只见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人,正护着一顶轿子。
那轿子里下来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,正是那个名单上的“礼部赵侍郎”。
他这会儿也是气急败坏,脸红脖子粗的,指着囍来乐的大门就骂。
“谁干的?谁干的?这简直就是造谣!本官要查封你们这破店!要把你们都抓进大牢去!”
他这一嗓子,倒是把周围那些看报纸的百姓给引过来了。
“哟,这不是那个‘岳党退散指南’里的赵侍郎吗?”
“就是他!那个贪墨漕粮的!”
“大家伙儿,别让他跑了!他把咱们的粮食都给贪了!”
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那百姓们本来就憋着火呢,这一听正主来了,哪还能忍。
嗖的一下,不知谁扔了块烂菜叶子过来,正正地砸在赵侍郎那崭新的官帽上。
“哎哟!”
赵侍郎还没反应过来,接着就是臭鸡蛋、馊水……那是铺天盖地地砸过来。
“我是朝廷命官!我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他话还没喊完,就被几个激动的百姓给挤倒了,若不是家丁死命护着,怕是这会儿已经被踩成肉泥了。
周福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阵仗,咽了口唾沫。
“乖乖,这比说书先生还卖座啊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囍,见沈囍正一脸淡定地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。
“这期……”周福擦了把汗,把手里最后一份报纸递过去,“印到脱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