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头,那两排歪脖子树底下,停满了各色轿子马车。
今日是大朝会,天还没亮透,百官就都到了。
大家伙儿聚在那就没闲着,嘴皮子上下翻飞,说的全是这两日京城里的那点破事儿。
“哎,听说了吗?昨儿个大理寺的牢房都塞不下了,那王郎中进去的时候,连个站的地儿都没有,非得跟赵侍郎挤一个窝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听说今儿个是最后的定夺,岳大人怕是……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只见一队人马,那是相当的扎眼。
沈阙骑着马在前头开路,沈砚那是光着个膀子(其实是穿了件短打,袖子撸得老高),手里提着根马鞭,一脸的横肉,看着就像是个要吃人的主。
后面跟着辆马车,车帘子都没放下来。
沈囍正坐在里头,手里捧着个油纸包,正往嘴里塞着刚出锅的驴打滚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跟只屯粮的仓鼠似的。
岳衡今儿个来得早,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底下,脸色青白交加,看着就像是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尸。
他看着那辆马车过来,眼里的光就像是鬼火一样,幽幽地亮了。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”
他身后的一个心腹,是个满脸横史的侍卫,低声问了句。
“大人,真的要……这可是午门啊。”
岳衡咬了咬牙,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“这要是进了金殿,老子就真的完了!这丫头手里捏着老子的命根子,今日……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得把她给解决了!”
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动!乱中取利!”
那个侍卫点了点头,眼角扫了一下四周。
突然,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。
“那是谁家的牛惊了!快跑啊!”
其实哪有牛,这就是个幌子。
只见那侍卫猛地冲出人群,手里也不知哪来的一把石灰粉,照着沈囍马车前头的那匹马就撒了过去。
“吁——!”
那匹马哪受得了这个,当时就惊了,嘶鸣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眼看就要带着马车往旁边的御沟里翻。
周围的大臣吓得一哄而散。
“妈呀!惊马了!快躲开!”
沈阙在前头,离得有点远,回过神来的时候,脸都白了。
“囍囍!”
沈砚更是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,手里的马鞭一扔,就要往车前扑。
“妹!别怕!哥来了!”
可马车里的沈囍,却连动都没动。
她嘴里还叼着半个驴打滚,眼睛都没眨一下,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车窗框。
“惊马疯找死不怨谁人作孽偿命”
就在那马蹄子要落下的瞬间。
一道黑影,那是比闪电还快。
“嗖!”
也没看清是个啥,就听见“噗嗤”一声闷响。
那匹惊马的脖子上,凭空多了一个血窟窿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就往侧面栽倒。
紧接着,十几道黑影从周围的树梢上、房顶上落了下来。
一个个穿着玄色劲装,手里拿着还没收回去的弩机,动作整齐划一,就像是练了八百遍似的,瞬间就把那辆马车给围了个严实。
那个撒石灰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只大手给按在了地上。
“啊!疼疼疼!谁?哪来的好汉?”
那黑衣人也不废话,一只脚踩在他背上,手里的刀背在他脖子上敲了一下。
“老实点。”
这一套动作,行云流水,连个磕巴都没有。
等众人回过神来,就看见裴妄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,手里拿着把折扇,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,却又不敢动手的淡定笑意。
“哟,今儿个挺热闹啊。”
他走到马车前,看都没看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侍卫,只是伸手,帮沈囍把那车帘子给彻底掀开了。
“下来吧,没事了。”
沈囍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。
“给你拿好吃没喂狗不吃剩饭”
裴妄接过来,顺手把上面的豆面给抖了抖。
“我就不吃了,你留着吃。不过,刚才那马惊得挺突然,没吓着?”
沈囍翻了个白眼。
“吓谁去你家没胆小鬼样吓甚鸟”
裴妄听了这话,不仅没生气,反倒乐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一脸煞白的岳衡。
裴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,那眼神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渣子。
他提高了嗓门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午门外,那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刚才那只手,是谁伸出来的,不用我说了吧?”
他指了指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侍卫,又指了指岳衡。
“有些人,急了眼就想乱咬人。不过,本相把话撂在这儿。”
裴妄一挥折扇,指着身后的沈囍。
“她是本相的人。想动她?行啊,先把本相这百十斤肉给剔了,再过本相这道关!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大臣那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当众表白加护妻啊!
虽说大家都知道裴相和侯府走得近,但这话从这活阎王嘴里说出来,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。
这就是明着告诉岳衡:这是我的底线,你敢碰,我就敢跟你玩命。
岳衡的手在袖子里抖个不停。
他知道,这局,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。
裴妄这哪是护妻,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。
沈囍坐在车里,听了这话,那是挑了挑眉。
她透过车帘缝,看着裴妄那挡在车前的背影。
“谁要你英雄救美俗套路老掉牙不看”
裴妄回过头,低声回了一句,只有他们俩能听见。
“英雄不救美,救的是心上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