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钟声还没响完，金殿里头那股子沉闷气就已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把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，眼神却像是那钩子似的，在底下的臣子堆里扫来扫去。
今儿个，这朝堂上的站位有点意思。
往日里，岳衡那是站在文臣队列最前头的，跟个门神似的，谁路过都得矮三分。
可今儿个，裴妄这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，也没客气，那是直接就站在了岳衡的侧后方，两人隔着那么两步远，一个黑着脸，一个白着面，那气氛，就跟那火药桶边上点了根香似的，随时都能炸。
“有本早奏，无本退朝。”
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刚落，裴妄就动了。
他手里拿着象牙笏板，往前跨了一步，那官靴踩在金砖地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臣，大理寺少卿裴妄，有本启奏。”
裴妄这声音，那是清清亮亮，不带一丝磕巴，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头敞亮。
皇上抬起眼皮。
“裴爱卿，有何本章？”
裴妄没急着说话，而是先侧过头，看了一眼旁边的岳衡。
那眼神，冷淡得就像是看一块放坏了的猪肉。
“臣要参劾当朝宰辅岳衡，多年以前构陷镇国侯夫人，贪墨侯府嫁妆，更甚至以此为由，多年来打压功勋旧族，致使侯府蒙冤多年。”
这话一出，整个大殿那是“嗡”地一下，跟炸了锅似的。
底下的臣子们那是面面相觑，有的甚至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。
我去，这裴相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？
这可是当朝宰辅，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，这裴妄刚当上个少卿，就敢跟人家硬刚？
岳衡听了这话，那是气极反笑。
他冷哼一声，那鼻孔都要喷出火来了。
“裴妄，你这是胡言乱语！那镇国侯府的旧案，那是多年前大理寺已定的铁案，你如今翻出来，是想说什么？说本官徇私枉法？还是说本官是个贼？”
岳衡那是气宇轩昂，那一身官威摆得足足的。
“你一个小小的少卿，且不说你有没有资格参劾本官，就说这旧案，乃是前任大理寺卿所定，你如今要翻，那就是在质疑祖宗法度，是在扰乱朝纲！”
他这番话，那是把调门起得老高，直接就把“扰乱朝纲”这顶大帽子给扣下来了。
这就是岳衡的厉害之处。
他不跟你讲案子的细节，他跟你讲规矩，讲法度。
只要你接了这顶帽子，那你就是以下犯上，就是不尊旧制。
底下的冯御史那是缩着脖子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心里头却是跟明镜似的。
这老东西，还是这副德行，一上来就压人。
可裴妄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
他非但没被这帽子压住，反倒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卷，那是双手高高举起。
“岳大人说臣扰乱朝纲，那臣倒要问问，这大理寺旧档里的‘岳’字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裴妄这动作，那是行云流水，直接就把那纸卷递给了上头的太监。
“这是臣从大理寺旧档库中寻得的底稿摘抄。上头明明白白地记着，当年的案卷审核人，签的可是‘岳’字。岳大人，您这般急着给臣扣帽子，莫不是心虚了？”
那太监把摘抄呈给皇上。
皇上展开一看，眉头那是瞬间就皱了起来。
那纸上，墨迹虽然干了有些年头，但那个鲜红的“岳”字，那是写得刚劲有力，一看就是岳衡的亲笔。
这可是个大杀器。
岳衡看到那摘抄，脸色那是瞬间一白。
他没想到，这裴妄手里竟然还留着这一手。
那可是当年的底稿啊，早就该销毁的东西，怎么还能留到现在？
岳衡那是语塞了一瞬，但他到底是老狐狸，脑子转得快。
“皇上！这摘抄……这摘抄乃是伪造的！裴妄，你为了构陷老臣，竟然敢伪造大理寺档案，这可是死罪！”
他这招，那是死咬住不松口。
只要我不认，你也没招。
裴妄笑了。
他笑得那叫一个灿烂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伪造？岳大人，这摘抄可是有着大理寺的火漆印鉴的。而且，这档案里的笔迹，岳大人若是想验，臣这就叫大理寺的笔迹专家上来，当场对质。”
裴妄往前又逼了一步。
“臣，裴妄，以大理寺少卿之职，正式请旨，要求与岳大人当庭对质！不仅要对质这旧案，还要对质这背后的贪墨勾当！”
这算是把话挑明了。
我不跟你玩虚的，咱们就来场真的。
岳衡看着裴妄那双咄咄逼人的眼，心里头那股子火那是压都压不住。
这小子，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。
岳衡那是气急败笑。
“既然你想对质，那老夫就成全你！三日后，金殿之上，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这少卿到底有几分斤两！”
说罢，岳衡那是狠狠一甩袖子，转身就要下殿。
那一身官服，那是被风给吹得鼓鼓囊囊的，看着是威风，实则那是掩饰不住的狼狈。
裴妄站在原地，看着岳衡那离去的背影。
他那双原本拢在袖子里的手，那是指节微微收紧，捏得那袖口都皱了。
“这局，才刚开始。”
他低声喃喃了一句，那声音轻得只有自个儿能听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