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的钟声还没响透，金殿外头就已经站满了人。
今儿个是大朝会，更是裴妄和岳衡当庭对质的日子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旁，气氛那是格外的凝重，连咳嗽的都压低了嗓子。
岳衡站在文臣队列最前头，一身绯红官服穿得端端正正，脸上带着股子下定决心的狠劲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裴妄从殿外走进来，脚步沉稳，面无惧色，心里头就有些发沉。
“这小子，倒是沉得住气。”岳衡暗忖。
沈囍今儿个也来了，不过不是站在殿上，而是坐在太后特赐的旁听席上，位置就在大殿侧方，隔着层珠帘，能将殿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今儿个穿得素净，手里也没拿零食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，一双眼睛透过珠帘，紧紧盯着裴妄的背影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随着太监一声通传，皇上从后殿走出，坐上龙椅。
“有本早奏。”
话音刚落，岳衡就一步跨出，跪在地上，声音洪亮。
“臣岳衡，有本弹劾大理寺少卿裴妄！”
这一嗓子，那是直接就把火给点着了。
满殿大臣都屏住了呼吸。
皇上眼皮都没抬：“讲。”
岳衡磕了个头，抬起头来，面上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裴妄身为大理寺少卿，不思报效朝廷，反而私交镇国侯府，干预旧案翻案，更甚至结党营私，意图扰乱朝纲！那镇国侯府旧案，乃是多年前大理寺已定之案，如今他为一己私情，强行翻案，此风不可长，此例不可开！请皇上明察！”
他这番话，那是字字诛心，直接就把“结党营私”、“扰乱朝纲”的大帽子给扣了下来。
要是换个别的官，这会儿怕是早就腿软了。
可裴妄站在原地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等岳衡说完，他才缓步出列，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。
“臣裴妄，有本奏。”
皇上看了他一眼：“讲。”
裴妄没急着说话，而是先将那摞文书递了上去。
“这是大理寺旧档（M-013）中，关于镇国侯夫人旧案的原始摘抄，上头有岳大人当年的亲笔签押，还有这半张密令（M-014），乃是当年构陷沈夫人的关键证物。”
太监将文书呈上御案。
裴妄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，清清楚楚。
“岳大人方才说臣私交侯府，干预旧案。臣倒要问问，大理寺查案，乃是其职所在，何来干预一说？镇国侯府乃开国功勋，其夫人蒙冤多年，臣身为大理寺少卿，替朝廷查清旧案，还功臣清白，这难道不是臣的本分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殿内顿时一片寂静。
王阁老站在中立队列里，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话说得，那是滴水不漏，还顺带把“尽职尽责”的大旗给扯了起来。
岳衡脸色一沉，刚要开口。
裴妄却没给他机会，继续说道：
“再者，岳大人说臣结党营私。敢问岳大人，臣与镇国侯府往来，是为了何事？是为了替朝廷查清当年那笔糊涂账，还是为了替那蒙冤而死的沈夫人讨个公道？若这也叫结党，那天下间还有何事不叫结党？”
他转过身，直视着岳衡。
“倒是岳大人，多年前构陷生母，贪墨侯府嫁妆，如今更是欲毁物证，这桩桩件件，哪一件不是人证物证俱在？岳大人不思悔过，反而在此颠倒黑白，诬告朝廷命官，这又是何居心？”
裴妄这一番话，那是掷地有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，砸出个坑来。
岳衡被他说得脸色铁青，嘴唇都哆嗦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那证据……那证据是假的！”
裴妄冷笑一声。
“假的？岳大人要说是假的，那咱们就当场验看。这旧档上的签押，岳大人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说这不是你的笔迹？这密令上的印鉴，岳大人敢说这不是你的私印？”
他上前一步，那气势那是逼人。
“大理寺查案，何来结党；护镇国侯府清白，乃臣本分。岳大人若是心里没鬼，何必如此急着往臣身上泼脏水？”
满殿寂然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，看着殿下对峙的两人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沈囍透过珠帘，看着裴妄那挺直的背影，心里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。
她知道，这男人在用自己的前程，用自己在朝堂上的立足之地，替侯府，替她，撑起一片天。
“硬刚这回咱家赢定局岳相公惨兮兮”
她嘴里轻轻念叨着，眼角却忍不住弯了弯。
岳衡站在那里，脸色从铁青转成惨白，最后成了灰败。
他身后的冯御史，袖子里揣着那份名单（M-014相关），手微微发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裴妄收回目光，对着皇上一拱手。
“臣恳请皇上，彻查此案，还镇国侯府一个公道，还朝廷一个清明。”
皇上沉默片刻，终是开口。
“传旨，着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，彻查当年旧案。岳衡，你暂且退下，待三司查明，再做定夺。”
岳衡身子一晃，险些没站稳。
他想要再说什么，可看着皇上那冷下来的眼神，到底没敢再开口，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队列里。
裴妄也退了回去，路过旁听席时，他微微侧头，隔着珠帘，与沈囍的目光短暂相交。
那一眼里，有安抚，有承诺，还有没说出口的默契。
“这一局，稳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