囍来乐二分号门口这会儿炸了锅。
人挤人，脑袋顶着脑袋，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正中间那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，正扯着嗓子嚎，手里举着半包发黑的药膏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黑心铺子！谋财害命啊！”
“我爹用了这药膏，烂了一腿的皮！你们囍来乐就不是人开的！”
这帮人越喊越凶，还要往铺子里冲。柜台后面的伙计吓得脸都白了，拦又不敢拦，不拦又怕被砸了店。
旁边围着一圈百姓，指指点点。有人信了，跟着骂；有人皱着眉觉得不对劲，但这阵势太大，谁也不敢出头。
负责这片儿治安的官差头目李黑皮，背着手站在台阶上，看似在维持秩序，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，根本不动弹。他这是接了上头的令，今儿个只要把事闹大，囍来乐这招牌就得砸。
“都别吵了！”
一声暴喝，压住了满场的嘈杂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周福抱着个沉甸甸的大红木匣子，从里面走出来。他身后跟着库房的钱伯，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周福把木匣子往柜台上一墩，“咣当”一声，震得那几个闹事的汉子一愣。
“谁烂了腿？谁谋财害命？”周福眼皮一耷拉，指着那汉子手里的药膏，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那汉子一挺脖子：“看什么看！罪证就在这儿！大家都来看看，这就是囍来乐的好货！”
周福冷笑一声，劈手夺过药膏，打开闻了闻，反手就扔给旁边的钱伯：“钱伯，给大伙念念，这是哪一批的货？”
钱伯早就准备好了，翻开手里的小册子，大声念道：“这一批次的玉肌膏，上个月初五就全部下架了！原因是火候过了点，颜色发深，掌柜的当时就说了，全部销毁，一两都不许卖！”
闹事的汉子急了：“你放屁！这就是我昨天在你们这儿买的！”
“昨天？”周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昨儿个我们根本没进货这款，铺子里卖的都是新出的‘清凉款’，不信你们进来看，柜台摆的是啥？”
几个老百姓探头探脑，往铺子里一瞅，还真没看见这种黑乎乎的药膏。
周福没理会那汉子，直接打开大红木匣子，从中捧出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。
“各位街坊邻居，老少爷们，”周福把账册拍在柜台上，手指头在上面敲得邦邦响，“咱们做生意，讲究个童叟无欺。这黑药膏是我们误制的，但这账本记得清清楚楚，多少斤原料，多少火候，哪天销毁的，记在哪一页，全在这儿！”
他翻到一页，展示给大伙看。
“看见没？上个月初五，销毁三十斤，监工的是钱伯，签字的是我们掌柜沈姑娘。这三十斤废料，当场就在后院埋了，还有附近的街坊可以作证！”
人群里有个大妈挤进来，眯着眼看了看账本，突然指着那汉子说：“哎，不对啊，我看这账上写得明白，那天埋药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帮忙来着，确实埋了不少，咋可能卖给你？”
那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支吾着：“那……那肯定是他们留了一手！”
“留个屁！”周福骂了一句，“我们掌柜的脾气大家都知道，宁可亏本也不卖次品。再说了，这账本上的进货量、出货量，跟库房里的库存，那是分毫不差的。你要是说你昨儿买的，那你把收据拿出来？只要是盖了我们章的，假一赔十！”
汉子一听收据，顿时慌了神，眼神乱飘：“收据……收据回家随手扔了……”
“扔了？”周福冷哼一声，“好啊，钱伯，把咱们这几天的流水账报一报，昨儿个一共卖出去多少玉肌膏，都是卖给谁住的哪个胡同，咱们都记着呢！大伙儿听听，有没有这号人！”
钱伯立刻报出了一串名字和住址。
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听出来了，大声喊道：“这都是咱们这片的老熟人啊，没见这小子啊！”
“该死，合着是假的！”
“我就说嘛，囍来乐开了这么久，啥时候坑过人？”
“这帮孙子，肯定是雇来闹事的！”
风向瞬间变了。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，这会儿火气全撒到了那几个闹事的汉子身上。有人开始往地上吐唾沫，有人甚至动手推搡。
“装什么受害者！”
“滚蛋！别耽误我们买药！”
那几个汉子见势不妙，互相递了个眼色，把手里的药膏一扔，挤出人群就想跑。
“站住！”
周福喝了一声，也没让人追，只是抱着账册，目光越过人群，冷冷地看向台阶上的李黑皮。
“李头儿，这敲诈勒索的事儿，官府管是不管？”
李黑皮脸上的冷笑早就挂不住了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没想到周福能一本正经的账册直接把场面控住，这完全不在剧本里。
他抹了一把汗，干笑两声：“这……既然是误会，周掌柜，那就算了吧，散了散了，都散了！”
周福哼了一声，当着大伙的面，把那本蓝皮账册重新合上，抱回怀里，冲着拱手作揖的老百姓喊了一嗓子：
“今儿个谢谢各位仗义执言！为了给大伙儿赔个不是，明儿个铺子里所有药膏，统统打八折！”
“好！周掌柜仗义！”
人群轰然叫好，那几个跑得慢的闹事者被骂得狗血淋头，灰溜溜地钻进胡同没了影。
李黑皮站在台阶上，悄悄地把袖子里的手攥紧了，背后的冷风一吹，他觉得脖颈子凉飕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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