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五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
陈雨婷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林子川还站在走廊里。她摘下口罩,脸色疲惫,但眼神里有一点光。
“子弹擦着肺叶过去的,差两毫米就没命了。手术很成功,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。”
林子川点点头。
“能问话吗?”
“明天吧。麻药还没过。”
林子川谢过她,转身走出医院。
天快亮了。街灯还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他上了李勇的车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逃跑的身影。
幽灵。
职业杀手。沈如松死前两天入境。目标明确,手法干净。
他背后的人,一定是归零者。
车开回警局,天已经大亮。王磊和莫晓还在技术科,一夜没睡。看见林子川进来,王磊揉了揉眼睛,把屏幕转过来。
“林哥,幽灵入境后的轨迹,我全调出来了。”
屏幕上是一张城市地图,标着几个红点。
“他从机场出来后,坐出租车到了市区,换了一辆租来的车。然后……”王磊指着那几个红点,“他多次出现在省厅附近。”
林子川凑近看。那几个红点都围绕着省厅大楼,最近的一个离大门不到两百米。有的在对面咖啡馆,有的在旁边的便利店,有的在街心公园。
“他在踩点。”他说。
王磊点头。
“还有更关键的。”他切换到另一段监控,“这个,是三天前拍的。”
画面里是一个咖啡馆的门口。一个瘦高的人影走进去,正是幽灵。几分钟后,另一个人也走进去。那个人背对着镜头,只露出半边肩膀。
“看不清脸。”林子川说。
莫晓在旁边说:“我拼了一下。”
她调出另一段监控,是从咖啡馆另一个角度拍的。画面里,那个人侧身站着,露出半张脸。虽然模糊,但轮廓清晰——国字脸,浓眉,鼻梁很高。
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杜平。
李勇凑过来看了一眼,骂了一句。
“操他妈的,真是他。”
林子川盯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杜平。分管刑侦的副局长。名单上的人。
他和幽灵见面。他给幽灵递了什么?情报?钱?还是下一个目标的名单?
李勇说:“抓吧。”
林子川摇头。
“他是副局长。没有确凿证据,抓了他会打草惊蛇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背后的人还没出来。他只是一个环节,杀了一个杜平,还有下一个。”
李勇急了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他逍遥?”
林子川想了想。
“监视。盯住他的一举一动。通话,出行,见的人,全记下来。”
他转向王磊。
“能在他车上装东西吗?”
王磊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但他车停在地下车库,有监控。得找机会。得等他离开之后。”
林子川说:“今晚他应该会回家。等他走了,你进去。”
晚上七点,杜平的车驶出警局。
林子川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。王磊在另一辆车里,等杜平走远,悄悄开进地下车库。
十分钟后,他出来了。
“搞定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,“定位器在车底,窃听器在座椅下面。这车他开三天都发现不了。我选的电池能撑一周。”
林子川点点头。
“回去盯住。有任何动静,立刻通知我。”
当晚十一点,窃听器传来了声音。
杜平接了一个电话。那头的声音很模糊,听不清说什么,但杜平的回答很清楚。
“东西到手了?好,老地方见。”
林子川从床上弹起来,抓起对讲机。
“所有人出动,目标车辆正在移动。”
三辆车从不同方向朝杜平的住处包围过去。林子川坐在指挥车里,盯着屏幕上的红点。那辆黑色轿车正在往城西移动,速度不快,像在等人。
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个江边公园门口。
杜平下车,走进公园。林子川带人远远跟着,藏在树林里。夜风很凉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公园里很安静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杜平走到一座亭子里,站定,掏出手机看了看,然后收起来。
几分钟后,另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瘦高,利落,走路不带一点声音。幽灵。
两人在亭子里站着,距离很近。杜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幽灵。幽灵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,点点头。月光下,能看见信封里是几张纸。
杜平转身就走。幽灵也消失在黑暗中,像一滴水融进夜色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林子川没有下令抓捕。
他看着杜平的车开走,看着幽灵消失的方向,慢慢站起来。
李勇走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不追?”
林子川摇头。
“追不上。他太专业。而且杜平还在,我们有的是机会。”
他回到车上,让王磊追踪幽灵的去向。但那个人像鬼一样,出了公园就消失了。监控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。仿佛人间蒸发。
第二天,林子川把杜平的档案调出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
杜平,五十三岁,从基层派出所干起,一步一步升到副局长。履历很漂亮,立功不少,人脉也广。省厅里提到他,都说是个能干的。
但王磊查到的另一份资料,让林子川看到了不同的东西。
杜平的儿子在国外留学,一年花费至少五十万。杜平的工资,撑不起这个数字。但他儿子账户里,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,来源是一家境外空壳公司。
和顾长风用的那家,同一个渠道。
林子川把那份资料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李勇问:“怎么样?”
林子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被收买了。为了儿子。”
李勇骂了一句。
“那还等什么?抓啊。”
林子川摇头。
“不是现在。他只是一个环节。我们要抓的,是他背后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