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禁军副将韩崇接到调令的时候，正蹲在值房里啃冷饼。
他看完令牌上的字，饼往桌上一搁，站起来就喊人。
"集合，所有人。"
值房里稀稀拉拉站起来七八个，都是当值的。韩崇扫了一圈，声音压低但很沉："裴侯亲自下的令，今晚全员到岗，甲械齐全，听候调遣。"
一个年轻校尉嘴快："韩副将，什么差事？"
"不该问的别问。"韩崇瞥他一眼，"你只管知道，今晚出去的人，一个都不能漏。"
校尉缩了缩脖子，不吭声了。
裴妄一个时辰前就到过大理寺。他当面跟韩崇交代了三个关键位置——城东漕运衙门、岳府前后门、京郊粮仓。每处多少人，从哪个方向合围，谁带头，说得清清楚楚。
韩崇当时听完，手心全是汗。不是怕，是兴奋。他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，看着岳衡的人把持漕运、骑到侯府头上，憋了太久了。
"裴侯，京郊粮仓那处我亲自带。"韩崇当时主动请缨。
裴妄看了他一眼："行。但记住，要的是活口，不是死人。控制住就行，别动手。"
"得嘞。"
裴妄交代完就走了。出大理寺后门的时候，暗桩已经等在巷口。三个人，便衣，腰间藏短刀。
"西城岳党几个宅子，盯住了没？"
领头那人点头："从戌时盯到现在，没见人进出。但里头灯亮着，人应该都在。"
"继续盯着。有异动立刻报。"
"是。"
裴妄翻身上马，往京邸方向走。他没急着回去，先在城东绕了一圈，把几个布防点实地看了一遍。
漕运衙门门口站着两个新面孔——不是韩崇的人，是裴妄两个月前提前塞进去的禁军。当时岳衡刚换了一拨漕运衙门的人，裴妄趁乱安了两枚暗子，一直藏着没动。今晚，该翻面了。
回京邸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。
崔妈妈在二门等着，见裴妄进来，赶紧迎上去："侯爷，姑娘在书房等了半个时辰了，说有东西要跟您过一遍。"
"知道了。"
裴妄大步往书房走，推门进去。
沈囍坐在桌后头，面前摊了一桌子文书，手里拿着一张清单，逐条对照。听见门响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"回来了？"
"嗯。"裴妄走到桌边，低头扫了一眼桌面。
沈囍把手里的清单递过去："你看看，我理了一遍。收网要用的东西，全在这儿了。"
裴妄接过来，从头往下看。
清单上列了五项。
第一项，M-013旧档。大理寺二十年前漕运旧案卷宗，当时被岳衡压下去的。原件还在大理寺档库，副本沈囍两个月前让人抄了一份。
第二项，M-014密令。岳衡以兵部名义调漕粮的密令，上面有兵部侍郎签押。这东西是孙媪供出来的——孙媪是岳府管事的婆子，前阵子被沈囍拿住了把柄，松了口。
第三项，M-006账匣。漕运这几年的实收实支账册，藏在岳府地窖里。裴妄的人已经摸到了位置，收网时直接取。
第四项，孙媪供词。供述岳衡多年私吞漕粮、虚报军需的经过，画了押。
第五项，冯御史名单。冯御史之前假意依附岳衡，暗地里跟裴妄通了气，答应交出岳党在漕运系统里的人名单。
"五个东西，缺哪个都不行。"沈囍说，"M-013和M-014是铁证，M-006是实账，孙媪供词是人证，冯御史的名单是最后一把刀。"
裴妄看到最后一项，顿了一下："冯御史那边，靠得住吗？"
"他在二百五十四章的时候假意应了岳衡的事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，岳衡倒了他也活不了。"沈囍说，"不过我也没全信，到时候见了东西才算数。"
裴妄把清单放下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布防图，在桌上展开。
"你看看这个。"
沈囍凑过去。图上标了六个点，朱笔圈出来，每个点旁边写着人数和负责人的名字。
"城东漕运衙门，韩崇带三十人。岳府前后门，禁军各二十。京郊粮仓，韩崇亲自带四十。西城岳党宅子，暗桩盯着，收网时同步拿人。另外两个点是城南码头和户部库房，各放十人。"
"六处同时动手？"
"对。同一时间全拿下。不给岳衡串供的机会。"
沈囍盯着图看了半天，手指点了点城南码头那处："这里我没安排人。"
"我加的。"裴妄说，"码头是漕粮进京的最后一道口子。岳衡要是得了消息想跑，肯定走水路。放十个人在这儿，不是抓人，是堵路。"
沈囍"嗯"了一声。她把清单拿起来，跟布防图对着看了一遍，确认每处布防都跟证据链对得上。
"东西齐了，人也到位了。"沈囍合上清单，"就差冯御史那份名单。他说什么时候交？"
"今晚。他让人传了话，入夜后送来。"
正说着，沈囍脑子里忽然"叮"了一下。
不是真听见声音，是系统弹了消息。
【KPI任务：把岳衡的退路堵死】
【状态：进行中】
【进度：85%】
【剩余积分：320】
沈囍眨了下眼。这条KPI她没犹豫，直接接了。岳衡这棵树，她从进侯府第一天就在砍，砍到现在，根都露出来了，就差最后一下。
"怎么了？"裴妄看她表情变了。
"系统给了个KPI。把岳衡的退路堵死。进度85%。"
裴妄对这东西已经不陌生了："还差什么？"
"差冯御史的名单，差明天的收网。东西交了，人拿了，这条就算完成。"
裴妄没再问。他把布防图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"明日辰时收网。"
窗外，三阶银线静静亮着，护在京邸四面的檐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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