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之上,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岳衡站在百官之首,手里那根象牙笏板端得平平整整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这老狐狸刚才还把冯御史骂了个狗血淋头,那副“忠臣含冤”的架势,演得比真还真。冯御史跪在地上,脑门上全是汗,也不敢擦,就这么哆嗦着。
“陛下,”岳衡声音洪亮,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,“冯御史怕是被人蒙蔽,或是为了脱罪,这才胡乱攀咬。老臣这两袖清风,几十年如一日,怎会有那些所谓的黑账?若是凭这一张嘴就能定罪,那这朝堂之上,还有何公道可言?”
龙椅上,皇帝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,眼神有些冷,却没说话。
裴妄站在武将那头,手里按着刀柄,嘴角扯出一声冷笑。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沈囍。
沈囍没看岳衡,也没看皇帝。她正盯着岳衡的头顶。
在旁人眼里,岳衡依旧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权臣。但在沈囍眼里,这老家伙头顶上早就乱了套。五道黑线像乱麻一样缠着,每一道都冒着黑气,那是因果线。
三阶因果反噬,她等这一刻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“岳大人,”沈囍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脚步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脆,“你说冯御史胡攀咬,那咱们就看看这‘咬’得准不准。”
岳衡眼皮一跳,转头看向沈囍,眉头皱起:“沈小姐,朝堂之上,并非你儿戏之地。老臣容忍你那侯府夫人的身份,但这并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依仗。”
“肆意妄为?”沈囍笑了,她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勾,“是不是妄为,这东西说了算。”
她这一指头,正对着岳衡头顶那团最浓的黑气。
那是“构陷”线。
岳衡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头皮一麻,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被抽了出来。他脸色骤变,捂住头顶:“你做了什么?!”
“把你的‘良心’拿出来晒晒。”沈囍手腕一转。
只见那道原本看不见的黑线,在她手里像是有了实体,迅速凝练、变形。那是因果律在强行具象化。黑气翻涌间,一本看着有些发旧的册子凭空出现在她掌心。
册子封皮上,赫然写着“M-013”几个暗红字样。
“这是当年工部修缮堤坝的旧档。”沈囍把册子往地上一扔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“岳大人,您还记得这笔银子吗?明明拨下去三十万两,账面上却写着五万两。剩下的二十五万两,进了谁的私口袋?”
岳衡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下意识喊道:“胡说!那是二十年前的旧账,早就销毁了!”
“销毁?因果还在呢。”沈囍冷笑。
紧接着,她再次伸手,又是第二道黑线。
那是“篡改”线。
又是一本册子显现,封号“M-014”。
“这是军械采购的底单。”沈囍把这本册子直接递给了旁边的裴妄,“裴少卿,你看看这上面的字迹,和现在的存档有什么不一样?”
裴妄接过来,只翻了一页,眼神就利了起:“好手段。原本的铁料被改成了铜料,中间的差价,够买三个宅子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串通一气!”岳衡有些慌了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还有呢。”沈囍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第三道黑线,是“贪墨”,具象成一本沉甸甸的账册,代号“M-006”。
第四道黑线,是“毁证”,化作一张泛黄的供词,那是孙媪死前留下的铁证。
第五道黑线,最毒,是“栽赃”。
沈囍最后手里捏着一张名单,那是冯御史刚才拼命想要递上去却没递成的东西。现在,这张名单直接落在了那份罪证册的最上面。
“冯大人,”沈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冯御史,“你刚才说,你手里有一份名单,是岳衡让你栽赃陷害忠良的?”
冯御史早就看傻了,这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?他哆哆嗦嗦地点头:“是……是!就在这儿!”
“五证齐全。”沈囍拍了拍手,像是刚干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构陷、篡改、贪墨、毁证、栽赃。岳大人,您头顶这五根线,我给您整理整理,凑成这本《罪证册》,您要是看着不满意,咱们还可以再加?”
她说话没带什么狠话,语气平平淡淡的,甚至有点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可就是这种平淡,让岳衡觉得脊背发凉,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。
大殿里静得吓人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几本凭空出现的册子,还有地上的供词。这哪是什么神迹,这就是把岳衡那层伪善的皮给扒下来,里面全是烂肉。
裴妄上前一步,把所有东西拢在一起,双手呈上,大步走到御阶前,单膝跪地:“陛下,人证物证俱在,岳衡祸乱朝纲,残害忠良,按律当诛!”
岳衡此时已经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他看着那堆东西,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竟然败在几道看不见的“线”上。
“陛下……老臣冤枉啊……”
“冤枉?”
皇帝终于开口了。他拿过那本M-013的册子,随手翻了两页,又看了看孙媪的供词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岳衡。”皇帝把册子往御案上一扔,“朕给过你机会,你自己不珍惜。”
岳衡浑身一颤,头磕在地上,血都流了出来。
皇帝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子一样剐在岳衡身上。
“明日,便收网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岳衡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瘫软在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