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平接到通知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
电话里林子川的声音很平静:“杜局,有个案子需要向您汇报,方便过来一下吗?”
杜平看了看表,下午三点。他放下手里的笔,站起来。
“好,我马上到。”
林子川说的地点是一间空置的审讯室,在走廊尽头。杜平推门进去的时候,林子川已经坐在里面了。桌上放着一份材料,封面朝下,看不见内容。
杜平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案子这么神秘?”
林子川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,反锁。
杜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林子川回到座位,把那份材料翻过来,推到杜平面前。
杜平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江边公园,亭子里,他正在递给幽灵一个信封。画面很清晰,能看清他的脸,甚至能看清他手腕上的那块表。
“你……”
林子川又推出第二份材料。一页纸,上面是录音的文字记录。
“东西到手了?好,老地方见。”
他的声音,清清楚楚。
杜平的脸色由白变红,又由红变白。他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但还在强作镇定。
“你窃听我?这是违法的!”
林子川看着他,眼神很冷。
“和叛徒讲法律?”
杜平愣住了。
林子川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俯视着他。
“你通敌卖密,死不足惜。但如果肯配合,我可以争取从轻处理。”
杜平的额头上渗出汗珠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林子川重新坐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儿子在美国读书,一年花费五十万。你的工资根本不够。谁给你钱?”
杜平的手攥紧了。
“顾长风?还是严正?”
杜平听到“严正”两个字,身体猛地一震。
那个反应太明显了。
林子川知道,他击中了要害。
杜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我不知道严正在哪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钱是他让人送的。每个季度一次,打到境外账户。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林子川问:“他让你干什么?”
“提供警方内部动向。哪些案子在查,查到什么程度,有什么新线索。有时候……”杜平顿了顿,“有时候让我干扰调查。比如让某个人调岗,比如让某个案子‘证据不足’。”
林子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沈如松的死,你知道吗?”
杜平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我不知道他会杀人!我只是提供了他的住址和作息时间!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吓唬他,没想过会死人!”
林子川盯着他。
“你提供的?”
杜平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林子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怒火。
“省厅内部,还有谁?”
杜平犹豫了一下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
林子川把纸笔推到他面前。
“写下来。”
杜平的手在抖。他拿起笔,写了两个名字。
刘明,技术科副科长。
李秀芬,档案室,李姐。
林子川看着那两个名字,点了点头。
李姐已经在怀疑名单上了。刘明是新的。
“他们怎么联系?”
“都是通过中间人。”杜平说,“有一个叫‘幽灵’的,专门负责传递信息和钱。他从来不露面,只通过加密方式联系。有时候是短信,有时候是暗网,有时候是当面——但当面的时候,他永远戴着口罩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
林子川问:“你能联系上他吗?”
杜平摇头。
“他找我,不是我找他。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,换不同的号码,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哪。有时候他会突然出现,像鬼一样。”
林子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杜平身边,把手按在他肩上。
“杜局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杜平抬起头。
“从现在起,你继续配合他们。但他们问你什么,你先告诉我。他们要你做什么,你先告诉我。传递假消息,引他们出来。”
杜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你……你相信我?”
林子川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在国外,我知道你为他做了很多。但你想过没有,等你死了,他怎么办?你进去了,他怎么办?那些钱,他们随时可以收回。”
杜平愣住了。
林子川转身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。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再传一句真话——”
他没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杜平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很久没有动。
李勇在走廊里等着。看见林子川出来,他走过来。
“怎么样?”
林子川把那张纸条递给他。
“刘明,李秀芬。抓吧。”
李勇看了看那两个名字,骂了一句。
“操,技术科的副科长,档案室的老大姐。这他妈都是什么人。”
林子川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阳光很好,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但那些光下面,藏着多少黑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快结束了。
刘明,李秀芬,杜平,秦刚,高远。
一个接一个,都在落网。
只剩下最后那个。
大归零者。
他转过身,对李勇说。
“让杜平继续配合。告诉他,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。他儿子的事,我帮他盯着。”
李勇点头。
林子川回到办公室,坐在桌前。
他掏出母亲那本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子川,归零者就在省厅高层。我找到他了,所以必须死。别辜负师父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落在日记上。
他合上日记,站起来。
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