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了，但侯府的中庭却是灯火通明，亮得跟白昼似的。
这一夜，整个侯府没人能睡得着。空气里绷着一股子劲儿，像是拉满的弓弦，一触即发。
沈砚正在院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擦刀。他也没用什么正经抹布，就扯了块粗布，一下一下地顺着刀刃往下捋，磨得霍霍作响。那刀是他在边关用了五年的老伙计，虽然现在换了新甲，但这刀他还是使得惯。
“我说大少爷，您那刀都快擦秃噜皮了。”崔妈妈端着个托盘过来，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出来送茶水点心了，“喝口水润润嗓子，明儿个还得留着力气……哎呀，您这是干啥？”
沈砚把布头往肩上一甩，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该死，你懂个屁。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。明儿个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替岳衡那老东西翻案，老子就在金殿外头给他们比划比划，看谁的骨头硬。”
“行了，别在那咋咋呼呼的，没个正形。”
正房的门帘一掀，沈阙大步走了出来。他今儿个没穿那身常服，而是换了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，腰间还挂着把没出鞘的短剑。二十年的沉冤，把他脊背都压弯了几分，但这会儿站出来，那股子当年的大将风范又回来了，整个人跟杆标枪似的。
“爹，您真打算穿这身？”沈砚把刀插回鞘里，有些咋舌，“这要是去了宫门口，那帮文官又该参咱们‘意图不轨’、‘衣冠不整’了。”
“参就参。”沈阙冷哼一声，走到台阶上站定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，“老子当年在边关杀敌的时候，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。今儿个去给囍囍撑腰，我就得穿这身。这叫时刻准备着，告诉那帮孙子，咱们侯府的刀还在。”
老太君也在屋里没睡，拄着拐杖坐在正堂太师椅上，眼睛盯着外头的动静，耳朵竖得尖尖的。她手里还捏着个佛珠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，显然心里也不平静。
“都在呢？”
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裴妄今儿个也没穿官服，一身利落的墨色常服，手里拎着个酒坛子，另一只手还夹着卷厚厚的文书。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风尘仆仆的，显然也是刚从外头忙活完。
“裴少卿。”沈砚眼睛一亮，几步窜过去，“带的啥好东西？这时候来，不带酒可不让进啊。”
“给你爹备的。”裴妄把酒坛子往沈砚怀里一扔，随后走到沈囍面前，把那卷文书递了过去，神色有些凝重，“五证都齐了。这是冯御史那边连夜整理的最后证词，还有王阁老那边的签押。孙媪的供词也誊抄了一份，白纸黑字，按着血手印，赖不掉的。”
沈囍接过文书，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。那文书有些沉，透着一股子墨香和土腥气。
“M-013，M-014，M-006，孙媪供词，冯御史名单。”她低声念叨着，每念一个，眼里的光就亮一分，“五证合一，这下真是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了。”
就在这会儿，她脑子里忽然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见的，倒像是直接在脑仁里炸开的，带着一股子机械的冷感。
【叮——】
【离谱KPI系统发布临时任务：让岳衡自己认罪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不仅要在证据上压死他，还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，让他当朝亲口认罪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积分+500，三阶因果线‘断罪’能力解锁。】
沈囍微微一怔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让岳衡自己认罪？
这老狐狸嘴硬得跟石头似的，死到临头估计还要蹦跶两下。要让他开口，光靠这几张纸确实还不够火候。不过，既然系统都发话了，那就说明这事儿有门儿，而且还是必须要达成的硬指标。
“想什么呢？笑得这么渗人。”裴妄凑过来，低声打趣道，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算计哪家公子的钱袋子。”
“想怎么给岳衡送个终。”沈囍回过神，把文书递给旁边的崔妈妈收好，“放心，心里有数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大家子人。
老太君端坐在堂屋正中，像是一座山，镇得住场面；沈阙站在台阶下，像是一棵松，沉得住气；沈砚提着刀守在门口，像是一尊门神，压得住阵脚；还有裴妄站在身侧，像是手中的剑，破得了局。
满院子的灯火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通通的，连眼底的血丝都看得清楚。
沈囍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院子正中央，环视了一圈。
“诸位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得老远，透着股子决绝，“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，今儿个咱们就算是彻底翻篇了。明日金殿，咱们就两字——收网！”
“好！”沈砚把刀往空中一挥，喝道，“收网！我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！明儿个我不把他骂得尿裤子，我就不姓沈！”
“收网。”沈阙点了点头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用力得发白，眼底隐隐有泪光闪动。
老太君在屋里听着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，声音洪亮：“明天都给我精神着点。谁要是敢给侯府丢脸，回来不用家法，老身亲自拿拐杖抽他！这二十年的委屈，必须给我原样讨回来！”
“得嘞，祖母您就瞧好吧！”沈砚乐呵呵地应道。
沈囍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的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。她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檐角下的那盏红灯笼。
风吹过，灯笼晃了晃，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那盏最近的小烛火应声而灭。
四周瞬间暗了一截，只剩下远处几盏长明灯还亮着。
“明日，”沈囍看着那缕升起的青烟，轻声道，“该还给娘一个公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只见那檐角之上，忽然垂下三道极细的银线，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，像是某种护佑的结界，把这一方庭院护得严严实实，风吹不进，雨打不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