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嘭!"
一声巨响,岳衡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撞开了,门栓断成两截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大门两侧的石狮子都被震得晃了晃,门框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。
"谁啊!哪个不长眼的——"
管家老赵刚扯着嗓子骂了一半,披着外袍从门房里冲出来,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一片人影,后半截话直接噎在了喉咙里。
门外站着两排大理寺禁军,清一色的玄色劲装,手里的长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那枪尖子映着朝阳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裴妄站在最前头,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脸拉得比马还长,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里头刮。
"大理寺办案!岳衡接旨!"
这声音中气十足,直接穿透了整个前院,把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在打哈欠的几个丫鬟吓得差点坐地上。
前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"哎呦我的妈呀,这是要出人命啊!"
"快快快,去叫老爷起来!"
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,有个腿软的还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龇牙咧嘴地喊疼。
岳府里顿时鸡飞狗跳,瓷器摔碎的声音、女人的尖叫声、还有狗吠声混成一片。
没一会儿,岳衡穿着一身中衣,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。他手里还提着只鞋,脸上那副惊怒交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去,看见裴妄手里的东西,眼皮猛地一跳。
"裴……裴少卿?"岳衡强装镇定,想要把腰杆挺直,但这副狼狈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,"这是何意?本官乃朝廷一品大员,你带兵围府,这是要造反吗?"
"造反?"
裴妄冷笑一声,把圣旨往他面前一抖,明黄色的绢帛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"陛下口谕,岳衡贪墨、构陷、毁证,五罪并算,即刻押送金殿问罪。岳大人,我是来拿你的,不是来跟你扯皮的。"
岳衡脸色瞬间煞白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踩到了门槛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
"这……这不可能!"
他嗓音都变了调,两只眼睛瞪得滚圆,眼珠子里全是血丝。
"那些都是陈年旧案,早就结了!陛下金口玉言,说过不再追究的!"
"陛下说过不再追究?"裴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"岳大人,您的记性可真好。可惜,陛下没说过不追究您伪造证据、构陷忠良。"
岳衡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。
他猛地扭头冲着里头喊:"来人!给我关门!把门给我堵上!"
"放屁!"
裴妄一挥手,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禁军直接扑了上去,像抓小鸡仔一样把岳衡给按住了。
"该死,你们敢动我?我是当朝太傅!"
岳衡拼命挣扎,两只脚在地上乱蹬,把地上的青砖都蹭掉了一层皮。他脑袋上的发冠早就歪了,头发散了一脸,看着跟个疯子似的。
"我要见陛下!我要弹劾你们!裴妄,你这是假传圣旨!我要让你死!"
裴妄没理会他的嚎叫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"那就去金殿说吧。带走!"
禁军们拖起岳衡就往外走,路过门房的时候,那管家老赵还想拦一下,被一个禁军一脚踹在肩膀上,直接踹进了门房里。
"哎呦——"
老赵捂着肩膀嗷嗷叫,却再不敢出头了。
岳府门口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。
"我去,这不是岳大人吗?"
"哎呦喂,这平日里威风八面的,今儿个怎么跟条死狗似的?"
"你不知道啊?听说侯府那位沈小姐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!"
"活该!我就说这老东西不是好东西,我表舅家那侄子在他府上做工,说这老家伙天天吃香的喝辣的,连喂狗的盆都是银的!"
"啧啧啧,真是报应啊……"
岳衡被拖着往外走,听见这些议论,脸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
"滚!都给老夫滚!"
他嘶吼着,嗓音哑得像破锣。
禁军们根本不理会,直接把他塞进了一辆囚车里。那囚车是木头打的,四面都钉着铁栅栏,又黑又沉。
"咔嚓"一声,锁头落了锁。
岳衡扒着栅栏,眼睛死死盯着侯府的方向。
"沈囍……你给老夫等着……"
……
金殿之上,气氛比外头还要凝重三分。
今日的早朝,百官到得格外齐。连那些平时爱请病假的老油条,今儿个都准时站在了位置上,一个个缩着脖子,眼观鼻鼻观心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,发出"笃、笃"的声响,听得下面人心慌意乱。
沈囍站在百官末尾,眼皮低垂,神色淡然。
旁边有个小官忍不住偷偷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"沈小姐,这……今儿个是要?"
"看戏。"沈囍吐出两个字,连眼皮都没抬。
那小官缩了缩脖子,再不敢多嘴。
正说着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紧接着就是岳衡那变了调的嗓门:
"陛下!冤枉啊!老臣冤枉啊!"
两扇殿门大开。
岳衡被两个禁军架着,几乎是拖进来的。他身上的中衣早就乱了,头发披散,鞋子也跑丢了一只,光着一只脚踩在金砖地上,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"陛下!裴妄假传圣旨,私闯臣宅,这是要杀臣灭口啊!"
岳衡被按在地上,脑袋磕得砰砰响,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。
"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啊!那些账册都是伪造的!是有人要陷害老臣!"
裴妄大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"启禀陛下,罪臣岳衡已带到。大理寺查抄岳府,搜出账册若干,另有密信若干封,皆在殿外候旨。"
皇帝停下了敲扶手的动作,目光如电,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岳衡。
"岳衡,朕给过你机会。"
皇帝的声音很冷,没什么情绪波动,却让岳衡浑身一颤。
"二十年前,朕念在你辅佐先帝有功,对那些陈年旧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你倒好,不思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,连朕的人都要动。"
"陛下……"岳衡抬起头,眼眶通红,"老臣冤枉啊……"
"冤枉?"
皇帝一挥手,几本账册被扔到了岳衡面前。
"你自己看看,这是什么东西。"
岳衡哆嗦着捡起来,只翻了两页,脸色就彻底灰败了。
M-013,M-014,M-006…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他什么时候收的钱、什么时候办的事,都详详细细。
"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"
岳衡还在死撑,手里的账册被他捏得变形,手指头发白。
"陛下,这是有人要陷害老臣!裴妄跟镇国侯府勾结,他们要害死老臣啊!"
沈囍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清清冷冷的:
"岳大人,这账册上的私印,难道也是我伪造的?"
岳衡猛地抬头,恶狠狠地瞪着沈囍,眼睛里都要瞪出血丝来。
"是你……就是你这个妖女!"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后面的禁军一脚踹在膝盖窝上,重新按跪在地上。
"你侯府……好狠……"
岳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嗓音嘶哑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就在这时,沈囍眼中金光一闪。
三阶因果线开启。
只见岳衡头顶那原本盘根错节的黑线,这会儿已经开始断裂,化作点点黑色的碎屑,簌簌地往下掉。
那是气数已尽的征兆。
岳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整个人瘫软下去,脑袋垂到了胸口,只有肩膀还在剧烈起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