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平的消息发出去之后,就是等待。
等了两个小时,对方的回复才来。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林子川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王磊在旁边说:“林哥,这次能抓到吗?”
林子川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试试。
傍晚六点,车队出发。还是那辆伪装过的面包车,还是那些特警。只是这次的地点换了——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,比上次那个更偏僻,更荒凉。
杜平坐在另一辆车里,脸色发白,不停地喝水。他的手机被收走了,只留下一部用来联系“幽灵”的专用手机。
林子川在他旁边,看着窗外倒退的荒野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人会保护你。”
杜平点点头,但他的手还在抖。
车停在一片树林里。特警们下车,借着夜色掩护,悄悄向仓库靠近。林子川站在一棵树后面,用夜视仪观察着那片空地。
仓库不大,红砖砌的,屋顶塌了一半。四周长满了荒草,最高的地方能没过人腰。一条土路从远处延伸过来,直通仓库门口。
李勇走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人都到位了。热成像伪装也装好了。”
林子川点点头。
热成像伪装是特警队新配的装备,一块特殊的布,披在身上能隔绝人体热量,躲过热成像仪的扫描。
但愿有用。
七点。七点半。八点。
没有动静。
李勇的呼吸开始变粗。
“会不会不来了?”
林子川没说话,眼睛盯着那条土路。
八点十五分,一个黑点出现在远处。
无人机。
它飞得很低,嗡嗡嗡的,像一只大马蜂。它绕着仓库飞了一圈,又飞向树林,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秒。
林子川屏住呼吸。
那架无人机停了很久,然后掉头飞回去了。
李勇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他妈的,差点被发现。”
八点半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出现在土路上。
它开得很慢,没有开车灯,像一条黑色的蛇,在黑暗中滑行。开到仓库门口,停下来。
车门打开,“幽灵”走下来。
他还是那身打扮——深色衣服,帽子压得很低,手上戴着黑手套。他站在车边,又扫视了一圈四周,然后快步走进仓库。
林子川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杜平已经在里面了。他站在仓库中央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幽灵”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东西呢?”
杜平把纸袋递过去。
“幽灵”接过来,打开,用手电照着看。他的动作很快,翻了几下,脸色就变了。
几秒钟后,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假的。”
他的手伸向腰间。
就在这时,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。
“不许动!”
“幽灵”拔枪就射。枪声炸响,子弹打在废料堆上,火星四溅。两名特警中弹倒地,其他人找掩护还击。
“幽灵”边打边退,向仓库后门移动。他的枪法很准,每一枪都压得特警抬不起头,谁露头谁就被打。
林子川冲进去,看见杜平趴在地上,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一把拉起杜平,把他拖到一堆废料后面。
“别动!”
杜平点点头,缩成一团。他的裤子湿了,吓尿了。
林子川探出头,看见“幽灵”已经退到后门附近。他举枪瞄准,但那人太快,一闪就消失在门后。
“追!”
特警冲出后门,外面是茫茫黑夜。“幽灵”的身影在荒草中一闪,又消失了。这人像鬼一样,明明受了伤,还能跑这么快。
林子川追出去,跑了几十米,突然停住。
前面是一块空地,没有草,只有碎石。“幽灵”站在空地中央,举着枪,正对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二十米对视。
“幽灵”的眼睛很冷,没有任何表情。那是一个杀过太多人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他的胸口在渗血,但手还很稳,枪口没有一丝晃动。
林子川没有举枪。他只是看着他。
“严正让你杀我?”
“幽灵”没有说话。
“但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他怕我找到他。”
“幽灵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0.1秒的犹豫。
枪声响起。
不是“幽灵”开的枪。是林子川身后,一个趴在地上的特警,忍着伤口的剧痛,开了一枪。
子弹击中“幽灵”持枪的手。他的手一抖,枪掉在地上。
特警们冲上去,把他按倒在地。
陈雨婷跑过来,蹲在他身边,开始急救。
“幽灵”的胸口在渗血。那颗子弹打穿了他的手,又擦过他的胸口。虽然不是致命伤,但出血量很大,已经在地上流了一滩。
他看着林子川,嘴唇动了动。
林子川蹲下来,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严正……在北山……准备……大清洗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弱。
陈雨婷拼命按压他的胸口,但血还是止不住。她的手套被染红,地上全是血。
一分钟后,“幽灵”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。
陈雨婷站起来,摇了摇头。
“失血太多,救不回来了。”
林子川站起来,看着那张不再有表情的脸。
北山。大清洗。
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归零者不止秦刚一个,还有一个‘大归零者’藏在最高层”。
他想起母亲最后那个眼神。她转身跑进树林里的样子。她说“我要找到他”的样子。
如果严正在北山,她一定也在那里。
他转身就往外跑。
李勇追上来,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去北山。”
“现在?”李勇瞪着他,“你知道北山多大?你知道他在哪?你知道是不是陷阱?”
林子川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妈可能也在那。”
李勇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?”
林子川没有回答。他拉开车门,跳上去。
李勇骂了一句,跟着跳上车。
“我跟你去。但你给我听好了——到了那儿,听我指挥。”
林子川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冲出去。
身后,仓库的废墟在夜色中越来越远。
他盯着前方的黑暗,手攥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严正。大归零者。
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