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烛火跳了跳,灯芯子上结了个小小的灯花,“啪”的一声爆开,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脆生。
沈囍手里把玩着那枚双鱼佩。
温润的玉质贴在手心里,像是握着一块暖玉。这东西折腾了这么久,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,染了多少脏水,如今总算是完璧归赵,干干净净地回到了沈家。
“既然你装死,那我就自个儿看。”
沈囍眯了眯眼,手指在玉佩那双鱼的纹路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。她心里的疑团还没散呢,刚才那系统那一出“口误”,还有那莫名其妙的“前世画像”,就像是根刺扎在嗓子眼里,不吐不快,不查明白也睡不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心念一动。
“三阶因果线,开。”
她原本是想看看这双鱼佩上头是不是还沾着什么旧日的因果。毕竟这东西在岳衡那个老狐狸手里压了那么多年,又在大理寺的库房里锁了这么久,若是能瞧出点什么蛛丝马迹,对以后彻底翻案也有好处。保不齐那上面还留着什么当年的残念,或者岳衡那老东西下的什么咒。
随着意念一动,眼前的虚空微微扭曲,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。
下一刻,那根熟悉的银线浮现出来。
这线生得极正,清亮透彻,稳稳当当地缠在双鱼佩上。那是沈阙当年的念想,也是这玉佩原本的正主留下的痕迹,代表着正统的血脉和名分。
“看来这东西确实洗干净了,连点浊气都没剩。”
沈囍松了口气,心里头最后那点担心也放下了。她正准备收了神通,关了这金手指歇息,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样不对劲的东西。
在她的视野角落,就在那双鱼佩的银线旁边,莫名其妙地垂下来一道极细的线。
这道线既不是代表活人的红黑之气,也不是代表清白名望的银白之气,而是一种耀眼的、让人无法忽视的——金色。
“金线?”
沈囍心头猛地一跳,眉毛直接竖了起来。
她见过红线,那是姻缘;见过黑线,那是孽债;见过银线,那是清白。可这金线……她打娘胎里出来,还是头一回在因果线上看见这种颜色。
这金线看着极其古怪,它不像是平时那种从人头顶上冒出来的,倒像是一根极细的金丝,笔直地从头顶那片看不见的虚空黑暗里垂落下来。
“这是哪来的?”
沈囍好奇心顿起,顺着那金线往上看。她的视线像是追着那根线,穿过屋顶,穿过夜空,直直地往那不可名状的深处探去。
而当她看清那金线另一头到底连在什么地方的时候,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。
那金线的尽头,竟然不是什么神仙菩萨,也不是什么祖宗牌位,而是直直地插进了她脑子里的那个光团——SYS-001的本体!
“嘶——”
沈囍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一抖,差点把玉佩给扔地上。
这可是她头一回瞧见因果线指向个“非人”的东西。以前看岳衡,看沈萱,看各路牛鬼蛇神,那线都老老实实长在人身上,哪怕是条狗,那也是活物。
可这系统,居然也有因果线?
而且,她记得清清楚楚,岳衡倒台那天,他头顶那条盘根错节的黑线断裂时,断口处似乎也闪过这么一丝金色的光点。这系统上的金线,跟岳衡那边的黑线,居然是同源异色?
“什么意思?”
沈囍脑子转得飞快,“难不成这破系统也是这世道因果循环里的一环?还是说……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外挂,而是早就存在于这里的某个‘变数’?甚至跟岳衡那老东西有什么瓜葛?”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这事儿透着股子邪性。
“喂,装死的,别睡了。”
沈囍盯着那根金线,试探性地伸出手指,在虚空里狠狠戳了两下,“给我起来!你有本事长金线,没本事回话吗?”
手穿透了光团,什么实质的东西也没摸着,像是穿过了层雾气。但那金线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敏感开关,猛地剧烈闪烁起来,整根线都在颤抖。
【滋……警告……警告……三阶权限溢出……检测到非法观测……非法观测……】
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响,像个炸雷一样。但这回没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、欠了吧嗒的劲儿,反而带着股子被人踩了尾巴的慌乱和尖锐。
【宿主请注意,此处禁止窥探!禁止窥探!这是核心隐私区域!】
“嘿,刚才叫不应,这会儿倒是有反应了?”
沈囍冷笑一声,也不去管它,只是死死盯着那金线不放,“你还知道疼啊?刚才那是谁跟我这儿装死装了一晚上?现在给我蹦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?”
她语气一冷,逼问道:“你这金线哪来的?怎么跟岳衡那老东西的命线还连着?你是他祖宗还是他债主?还是说……你才是那幕后黑手,一直在拿我当枪使?”
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后台有个疯狂运转的风扇在嗡嗡作响,说话都带着电音了。
【非也非也……这是系统底层逻辑错误……宿主您看错了,这是光影效果……这是特效……】
“特效你个大头鬼!”
沈囍直接打断它,根本不吃这一套,“刚才还有个‘你本不该来这里’,这会儿又来个金线。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?这金线要是断了,你也就没了是吧?你跟这世界的因果,到底是个什么账?”
这话一出,那金线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像是真的要断开似的。系统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,带着股子古怪的电流声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【信号……信号不好……宿主这边信号微弱……咱们下回再说……下回再说……】
“你给我站住!别跑!”
沈囍还想追问,可眼前的画面却像是被谁强行关了电闸,那金线和光团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点渣都没剩下。
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烛火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,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徒劳。
沈囍盯着那片虚空看了半晌,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狠狠地骂了一句:
“行,你装。我给你记着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早晚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什么馅儿。”
她把双鱼佩往枕头底下一塞,重新躺回床上,气得胸口有点起伏。
刚躺下没半盏茶的功夫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那步子迈得稳,不急不躁,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着格外清晰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沈囍耳朵动了动,没吭声,只是呼吸放缓了些。
外头那人停在了窗根底下,也没敲门,只是轻轻叩了叩窗棱,三长两短,是个熟悉的暗号。
是裴妄。
“里头还亮着?”
他声音压得低,隔着窗户板子传进来,带着点夜里的凉气,听着有点哑。
沈囍重新坐起来,冲着窗户道:“没睡。你有事?”
“无事。”裴妄的声音听着有点硬邦邦的,像是有点别扭,“刚才巡夜,见你这屋顶上头……有些不对劲。我见着点金光闪了一下,怕是有野猫闹腾,或者是有什么邪祟作怪,来看看。”
沈囍嘴角一抽。野猫?哪家的野猫能把SYS-001给折腾得乱叫唤?这裴妄也是个顺毛驴,明明是担心她,非得扯什么野猫。
“猫早跑了。”
沈囍淡淡道,手指抠着床单上的花纹,“让我给吓跑了。少卿若是担心,明儿个让沈砚给你送俩捕鼠夹来,保准管用。”
“……成。”
裴妄似乎顿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隔了一会儿才憋出个字来。
紧接着,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软和了不少:“近日多事之秋,夜里莫要盯着虚空发呆,容易招邪。有屁……有事便喊一声,我就在院里。”
“得嘞,晓得了。少卿也早些歇着吧。”
沈囍应了一句,听着外头那脚步声渐渐远去,这才重新躺下。
这破系统,还有那个别扭的裴少卿,没一个让人省心的。不过,想着窗外还有个人守着,心里头那股子被系统惊出来的寒意,倒是莫名散了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