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侯府的正厅里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。
为了庆祝岳衡倒台，还有双鱼佩的归还，老太君特特让人去“清风楼”包了一桌席面，又让府里的厨娘开了小灶，整整摆了两大桌菜，连平日里不常露面的陈酿都给搬了出来。
沈砚那是真的高兴得找不着北了。
他手里拎着个酒坛子，脸喝得红扑扑的，活像个关公。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，袖子撸到了胳膊肘，正跟周福吹牛呢。
“老周，你是不晓得！当时在金殿上，我那一嗓子吼过去，那岳衡老脸都白了！真的，那脸色跟那墙上刷的白灰似的，噌的一下就没血色了！老子当时就把刀往地上一杵，那动静，震得那老东西浑身一哆嗦！”
周福一边给沈砚倒酒，一边顺着毛捋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！咱们大少爷这气势，那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？那一嗓子，别说岳衡了，连外头的麻雀都得给震下来两只！这一回，咱们侯府可是彻底翻身了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那是！来，喝！今儿个不醉不归！谁要是留一口底儿，那就是看不起我沈砚！”
沈砚说着，又灌了一大口，结果呛得直咳嗽，还在那硬挺着。
沈阙坐在主位上，虽然没像沈砚那么咋咋呼呼，但那嘴角也是一直没下来过。他手里端着酒杯，眼神却时不时往沈囍那边飘，看着女儿坐在那里乖乖巧巧地剥虾，眼里全是慈爱。
“囍丫头。”
沈阙喊了一声。
沈囍正给老太君剥虾，闻言抬头：“爹，咋了？您还要酒？”
“没，没事。”沈阙笑了笑，把杯里的酒干了，有些感慨，“就是觉得……这日子，终于像样了。二十年的憋屈，今儿个算是吐干净了。你娘要是看见，指不定多高兴。”
老太君在旁边听着，眼眶又有些湿润，但这次是笑的。她拍了拍沈囍的手背，指着桌上那盘寓意“蒸蒸日上”的蒸肉：“吃，多吃点。今儿个高兴，把那些个烦心事都扔一边去。咱们侯府，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你也该把身子养养好，那个什么郡主的名头是虚的，但这身子骨可是实的。”
裴妄今儿个也在。
他坐在沈阙下首，也没怎么说话，就听沈砚在那瞎扯。但他那眼神，却时不时往沈囍身上转悠。等沈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，他又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挡住了脸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根子。
“裴少卿。”
沈囍忽然开口，手里举着酒杯，隔着半个桌子冲他晃了晃，“这杯敬你。若无你今次的大理寺相帮，这网怕是收不利索。你那份力，我记着呢。”
裴妄动作一顿，随后站起身，跟她碰了一下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他惜字如金。
说完这四个字，他似乎觉得太干巴了，又憋出一句，眼神有些飘忽：“以后……还有我。有事尽管吩咐。”
沈砚在旁边一听，立马把酒坛子一放，起哄道：“哎呦喂！裴少卿这话说的，怎么听着那么顺耳呢？妹子，你听懂没？这叫啥？这叫终身有靠！这话都撂这儿了，是不是该把日子定一定了？”
“去你的！”
沈阙笑骂了一句，一筷子敲在沈砚脑门上，“喝你的酒去！满嘴跑火车！还没定性呢你！”
满屋子的人顿时哄堂大笑。
就连一直伺候在旁边的崔妈妈都笑得合不拢嘴，直念叨着“菩萨保佑”、“侯府有福”。
这一顿酒，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。
桌上的盘子都快空了，酒坛子也倒了好几个。沈砚彻底喝趴下了，被两个小厮架着回房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，两只手还在半空中乱挥。
周福也喝得晕头转向，捧着肚子直说“再也不敢了”，结果出门的时候还顺走了一只鸡腿，揣在怀里乐呵呵地走了。
等人散得差不多了，沈囍扶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回了房。
崔妈妈伺候着她洗漱了，又给她掖了被角，这才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。
沈囍躺在床上，看着头顶的承尘，脑子里还在回放着这一整天的热闹。
“这一卷，算是翻篇了。”
她轻声念叨着。
岳衡倒了，进了天牢。双鱼佩回来了，正了名分。老太君和爹心里的疙瘩也解了大半，连裴妄那榆木疙瘩都好像开了点窍。至于她娘的正式平反，那是卷四的事儿了，急不得。
今儿个确实高兴，连她都多喝了两杯，这会儿脑子晕晕乎乎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就在她准备闭眼歇息的时候，脑子里那个沉寂了一整天的系统忽然又冒了个泡。
【滋……系统自检完毕……】
【能量积蓄……完成……】
沈囍一愣，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：“你又想干啥？这一天天折腾几回，你不累我还累呢。”
【咳咳。】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了不少，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，反而透着股子严肃劲儿，【恭喜宿主完成卷三·收网逆袭篇。鉴于宿主表现优异，特发放卷四预告一份，作为彩蛋。】
沈囍挑眉，瞬间清醒了一半：“预告？你有这好心思？还彩蛋？别是坑我就行。”
【那是自然。】系统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有些飘忽，像是某种深情的旁白，【下一卷，马甲遍地，真相大白。宿主且看好了，卷四·风云再起，马甲与真相的双重大戏，即将开锣。你那商界的身份，还有我的来历，都要有个说法了。】
它这话说得文绉绉的，听着不像是个系统，倒像是个说书的。
【另外……】系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，【关于SYS-001……以及那个金线……有些事，你很快就会知道了。做好准备，下一卷，才是真正的深水区。】
“哎，你把话说清楚！什么深水区？”
沈囍正想追问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，晃得她下意识闭了眼。
【系统休眠……下卷见真章……】
那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脑海里，像是关上的收音机。
沈囍盯着虚空看了半晌，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。
“行，下卷就下卷。马甲也好，真相也罢，反正这日子，总得过下去。既然你要玩，那咱们就接着玩。”
窗外，夜色正浓，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一下地敲在夜色里，沉稳而有节奏。
沈囍闭着眼，听着那声音，听着隔壁屋子传来的沈砚那震天响的呼噜声，心里头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不管下一卷有啥幺蛾子，这侯府的天，总算是彻底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