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火被挑得亮堂堂的,照得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儿纤毫毕现。
沈囍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摊着几张泛黄的旧纸和一块看着不起眼的帕子。她手里拿着根炭笔,在一张新纸上画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,嘴里还不闲着,一直在跟脑子里那个装死的系统较劲。
“你倒是挺能沉住气啊。”
沈囍盯着面前的虚空,手里那笔在纸上“笃笃”地点着,“我说你这用词怎么一股子陈年老醋味儿?动不动就是‘未竟之事’,再不济就是‘因果循环’。这词儿要是放在戏文里也就罢了,偏偏跟你那破铜烂铁的电流音配一块,听着跟那老学究穿西装似的,别扭。”
脑海里,系统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,偶尔发出两声“滋滋”的电流音,像是在说:你骂你的,我装我的,咱俩互不耽误。
“行,你不说是吧?不说我就自己查。”
沈囍冷哼一声,伸手把桌案上那两样东西往中间一凑。
左边是M-013大理寺旧档的残页,这是之前从岳衡那堆烂账里顺出来的,上头记着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供词,什么“夜闻哭声”、“井中有影”,看着像是一本鬼怪志异。右边则是M-012那块奶娘留下的旧帕子,帕角那个被烧了一半的“岳”字,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“我就纳了闷了。”
沈囍把那块帕子拎起来,冲着灯光晃了晃,“这系统前儿个吐出来的那堆‘前世记忆’,里头用的那些个词,怎么就跟这旧档上的字儿,这么像呢?”
她指着旧档上的一行字,念叨着:“‘执念不散,必有回响’……啧啧啧,听听,多文绉绉。再听听你那任务描述,‘若来世重活’,这调调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【滋……宿主,请不要随意联想……本系统是高科技……】系统在那边弱弱地反驳了一句,声音却虚得很,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。
“高科技个屁。”沈囍翻了个白眼,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个圈,“你这高科技怎么还跟这一百年前的旧档案扯上关系了?要是让我查出你这系统芯子里装的是我那没见过面的亲娘的魂儿,那你这算是认祖归宗呢,还是算我娘的‘遗物’?”
这话说得有点绕口,也有点犯忌讳,但沈囍心里头那股子疑惑是压不住的。
这系统来路不明,以前她只当是个老天爷给的便宜外挂,能用就用,不能用就骂。可昨晚那金线缠身,加上那“未竟之事”的清单,硬生生把这破玩意儿跟她的身世绑在了一块儿。这哪是金手指啊,这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正琢磨着,手边的茶盏忽然被人往前推了推。
那动作很轻,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意味,像是怕惊着了谁。
沈囍一抬头,就见裴妄正站在桌案边上。
他今儿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腰间没挂刀,手里却虚虚地捧着个茶盘。见沈囍抬头,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眼神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物证上扫了一眼,最后落在沈囍那张画满了鬼画符的纸上。
“喝口水。”
裴妄惜字如金,把茶盏往她手边一搁,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干了八百回。
“谢了。”
沈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那股子燥意稍微压下去了一点。她看着裴妄,忽然觉得这男人虽然嘴上不说,但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“裴少卿,你帮我瞧瞧。”沈囍把那张旧档推过去,“这上面的字迹,你熟不熟?”
裴妄垂眸,视线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停了片刻,随后伸手在那行“执念不散”上轻轻抹了一下,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。
“有些像。”
他抬眼,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囍,“与侯府密室那份手抄经文的笔锋,有七分相似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但沈囍听懂了。
侯府密室那份手抄经文,那是生母留下的。这意思就是说,这系统吐出来的那些词儿,甚至可能是这旧档上的字,都跟生母脱不了干系。
“七分……”沈囍喃喃了一句,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这哪是巧合能解释的?这分明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。
沈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卷书,看样子是刚从外院巡视回来。一进门,见自家闺女盘着腿在桌上搞“封建迷信活动”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大晚上的,不歇着,又在折腾什么?”
沈阙把书往桌上一放,语气里带着股子老父亲的严厉,但眼神却是先在沈囍脸上转了一圈,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,“这书房都被你弄得一股子墨汁味儿,也不怕熏着。”
“爹,您来得正好。”沈囍也没怕他,顺手把那块帕子递过去,“您瞧瞧这帕子,还有这旧档,我是不是该把它们供起来?”
沈阙一愣,接过来一看,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自然知道这帕子是奶娘留下的旧物,也是当年那桩旧案里仅存的几个证物之一。但他没想到沈囍会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对。
“这……”
沈阙欲言又止,看着沈囍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伸手在她脑门上按了一下,“你这丫头,心思比筛子还多。查便查了,若是累了就歇着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“得嘞,老爹您就是嘴硬心软。”沈囍乐了,顺势把那帕子收回来。
等沈阙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出去了,沈囍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来。
她重新把那块帕子凑近了灯火。
帕角那半隐半现的“岳”字被灯火映得有些发红。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个“岳”字的一瞬间,一股异样的触感忽然从指尖传来。
烫。
那帕子上的“岳”字,竟然微微发烫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。
与此同时,脑海里的系统像是被踩了尾巴,猛地尖叫了一声:
【警告!警告!检测到核心源代码波动!滋滋……宿主请立即停止触碰!停止触碰!】
沈囍不仅没停,反而把那帕子抓得更紧了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呵,装了这么久,终于知道疼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