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的东西,都在这儿了。”
裴妄把手里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囍正盯着那块发烫的帕子发愣,见状立马把帕子往袖子里一揣,抬头给了裴妄一个眼神:“得嘞,我就知道裴少卿办事,那是比我那破系统靠谱多了。”
裴妄没接茬,只是伸手解开了那个包袱。
里头露出来的,是一摞比砖头还厚的卷宗。这卷宗纸张发黑,边角都磨起了毛,看着就像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。
“这是大理寺封存的‘怪力乱神’档。”
裴妄伸手在最上头那本卷宗上拍了拍,那动作像是在拍灰,“三十年前的旧案,因为查不出所以然,又牵扯到几位朝中命官的家宅不宁,便被封存了。我也是昨儿个翻库存才看见的。”
沈囍一听“怪力乱神”四个字,眼睛立马亮了。
“快,展开说说。”她伸手就要去翻那卷宗。
裴妄却先一步按住了卷宗,把最底下那本抽了出来,翻开递到她面前。
“看这儿。”
沈囍凑过去一看,只见那卷宗的第一页,赫然写着一行字:
“案犯无状,唯有执念。死者咽气前,心中有未尽之意,竟化作阵阵低语,日日缠于旁人耳侧,闻者皆谓心惊肉跳,如鬼缠身。”
沈囍看得眉毛直跳。
“我去,这什么设定?”她忍不住吐槽道,“咽气前有未尽之意,就能变成低语缠人?这不就是现在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这不就是现在的系统吗?
成天在脑子里滋滋乱响,还发些离谱任务,这不就是“阵阵低语”吗?
“还有。”
裴妄指尖往下移,点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,“这案子发生的时间,是三十年前。地点,是在岳府别院。”
“岳府?”
沈囍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一下算是彻底对上了。
三十年前,岳府别院。正好是岳衡那个老狐狸还在往上爬的时候,也是生母被害的大致年份。这时间线卡得,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一样。
“这上面记载,那‘执念’初起时,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后来渐渐有了灵智,会重复死者生前最后的心愿。”
裴妄的声音低沉,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听着格外渗人,“这跟你的……那个东西,很像。”
他没直说“系统”俩字,显然是顾忌着什么。
沈囍深吸了一口气,脑子里的系统这会儿倒是出奇的安静,连个电流音都没了,像是个被吓傻了的鹌鹑。
“重复死者生前最后的心愿……”
沈囍喃喃自语,脑海里又浮现出前世那个画面——那个“未竟之事”的清单。
“若来世重活……”
她低声念叨着,“若这系统真是什么执念所化,那这执念的主人,到底是谁?是那个三十年前死在岳府别院的倒霉蛋?还是……我那没见过面的亲娘?”
若是前者,那这系统就是个定时炸弹;若是后者……
沈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“哎哟,这是在开什么大会呢?怎么连灯都点得这么亮堂?”
钱伯手里拎着个算盘,腆着个肚子,一步三摇地晃了进来。他今儿个负责核这一季度的府内开销,这会儿正好路过书房,见里头灯影憧憧,便忍不住进来凑个热闹。
“钱管家。”
沈囍眼珠子一转,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,“您来得正好,我有个事儿想问问。”
“大小姐您说,老奴那是知无不言。”钱伯把算盘往桌上一放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您在京城里待得久,可曾听说过三十年前,有个什么‘执念缠人’的怪案子?”沈囍装作随意地问道。
钱伯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,随即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嗓门。
“大小姐,您怎么问起这个了?”
钱伯吞了吞口水,神色里带着几分忌讳,“那可是宫里的禁闻。老奴也是听老一辈的仆役提过一嘴,说是当年有个冤死的夫人,心里头放不下事儿,那魂儿啊,愣是没散,最后变成了……唉,也就是些个市井传言,做不得准。”
沈囍心里一动。
冤死的夫人。放不下事儿。魂儿没散。
这每一条线索,都跟SYS-001那根金线严丝合缝地扣上了。
“行了,钱伯,您去忙您的吧。”沈囍挥了挥手,把人给打发了出去,“我就是随口一问,省得明儿个出门被人忽悠了。”
钱伯如蒙大赦,拎着算盘赶紧溜了,连地上的茶水渍都没敢多看一眼。
等书房门再次关上,沈囍才把视线重新移回到那卷宗上。
裴妄见她看得入神,便伸手将卷宗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纸张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有些脆了。但这最后一页上的批红,却是写得力透纸背,朱砂的印泥看着像是刚干透似的,红得刺眼。
沈囍凑近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:
“执念所化,非鬼非妖。”
“非鬼非妖……”
沈囍念叨着,忽然笑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妄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,“既不是鬼,也不是妖,那剩下的路子,可就只有一条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你的命数。”
裴妄看着她,忽然开口,把最后那半截话给补上了。
沈囍一愣,随即把手按在那卷宗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批红。
“行啊,既然是命数,那我就看看,这命数到底能不能被我给改了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向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,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,低声说道:“系统,你听见没?你不是鬼,也不是妖。你既然是我娘……或者谁留下的执念,那就给我老实点。往后的路,听我的,咱俩一块儿把这岳衡的老底给掀个底朝天。”
脑海里,系统那电流音“滋滋”地响了一声,像是回应,又像是叹息。
【……收到,宿主。】
这回,它的声音里,头一回没了那股子戏精劲儿,反倒显出几分老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