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。
沈囍还在床上做着美梦，梦里那前世的小姐姐正给她塞钱，说是“未竟之事”的启动资金。她正乐呵着呢，忽然觉得脑门上一凉。
那凉意顺着天灵盖直往下窜，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，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“哎呦我去！谁啊这是？大清早的往人脑门上贴膏药？”
沈囍一睁眼，就见老太君正站在床边，手里捏着一张黑乎乎的符纸，那张符纸看着眼熟，正是前儿个那道长留下的“平安符”。只不过这会儿，那符纸正颤巍巍地悬在她脑门上方，随时准备往下贴。
“祖母？您这是干啥呢？”沈囍赶紧往后缩了缩，“这符纸看着跟狗皮膏药似的，贴上去我怕洗不掉。”
“洗什么洗！贴上了就安生了！”
老太君一脸严肃，眼圈底下还有点发青，显然是昨晚没睡好。她一拍床沿，那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，“你这丫头，昨儿个半夜是不是又闹妖了？崔妈妈说听见你在屋里自言自语，还跟谁吵架似的，又是‘谈判’又是‘罢工’的。你是不是中邪了？啊？是不是那个岳衡那老东西死了还不放过你？”
沈囍一愣，这才想起来昨晚跟系统“谈判”动静大了点，估计是被外头守夜的崔妈妈听见了。
“不是，祖母，我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练功！”
沈砚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进来，紧接着就见这糙汉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，手里还提着把没出鞘的大刀，一脸的杀气腾腾，“妹子练功走火入魔了！没事！哥这就去把城南那牛鼻子的老道士给抓来！让他给咱们做法事！我看哪个不长眼的邪祟敢欺负我妹子！”
“去去去！满嘴跑火车！”
沈阙紧随其后走了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子，那味儿冲得沈囍直皱眉。沈阙虽然没沈砚那么咋呼，但这会儿也是板着个脸，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“什么练功走火。我看是没休息好。来，囍囍，把这安神汤喝了。为父特意让人去宫里求的方子，补气凝神。”
“爹，哥，祖母……”
沈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，顿时觉得脑仁儿又开始疼了。老太君要贴符，沈砚要抓道士，沈阙要灌药。这那是治病啊，这是要把她给“腌”了啊。
“我真没事，就是背书背得入迷了。”沈囍赶紧把身子往被子里缩，试图用被子当盾牌，“那什么，昨儿个我看了一本话本，里头有个谈判的桥段，我寻思着练练，没成想这就惊动大伙儿了。”
“练话本？”
沈砚把大刀往桌上一放，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震得茶杯都跳了跳，“妹子，你当哥是傻子呢？哪有人半夜三更练话本练得跟吵架似的？还‘我不敢了’？你那是欺负谁呢？是不是那裴妄欺负你了？该死，那小子敢欺负你，老子这就去把他的营房给拆了！”
“你敢！”
沈囍赶紧喊了一嗓子，生怕这糙哥哥真去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，“裴妄……裴妄那是给我送线索呢！我也没欺负他，我就……我就是跟系统……呃，跟书里的人物练练嘴皮子。”
她这一急，差点把系统俩字给秃噜出来。
沈阙一听，脸色更沉了，直接把药碗递到她嘴边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喝。不管你是练话本还是练什么，这安神汤必须喝。你这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，还说没事？是不是想气死为父？”
老太君也在一旁帮腔：“就是！喝了！这符也得贴！双管齐下！我就不信治不好你这‘魔怔’病！”
沈囍看着那碗黑汤，苦着脸刚要张嘴，忽然门口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。
“不可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，屋里的吵闹声瞬间停了。
沈囍抬头一看，只见裴妄正站在门口，身姿挺拔得像棵松树，身上还带着点清晨的寒气。他没进来，只是站在门槛那儿，把那一屋子的鸡飞狗跳给镇住了。
“裴少卿。”沈阙皱眉，“你也来了？这丫头病了，正要喂药。”
裴妄摇了摇头，目光越过沈阙，落在缩在被窝里的沈囍身上，眼神里带着点只有沈囍能看懂的戏谑和了然。
“她无恙，莫扰。”
裴妄淡淡地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，“昨夜是我与她在书房议事，因涉及机密，故而声音大了些。她并非中邪，也非走火入魔，只是耗费心神过多，有些乏了。这安神汤太补，这会儿喝不得，容易上火。”
这一番话，半真半假，但把沈囍那“自言自语”的罪名给摘得干干净净。
沈砚一听，立马把刀一收，嘿嘿一笑：“我就说嘛！我就说妹子是被那小子缠上了！原来是议事啊？议的啥事啊？是不是要把自个儿议给咱们家啊？”
“闭嘴！”沈阙没好气地瞪了沈砚一眼，转头看向裴妄，神色缓和了不少，“既如此，那便算了。但这身子还是要养着。”
老太君虽然还是有点怀疑，但见裴妄都这么说了，便也没再硬塞符纸，只是嘟囔着：“行行行，你们说没事就没事。但这丫头要是再疯一回，我看我不把这侯府给翻过来才怪。”
说完，她又狠狠瞪了沈囍一眼，带着崔妈妈风风火火地走了，临走前还顺手把那碗黑汤给端走了，嘴里念叨着“可惜了我的好药材”。
沈阙也嘱咐了两句“多休息”，便拎着沈砚走了。
等这一屋子人都散干净了，沈囍才长长地松了口气，把被子往下一拉，露出那张憋得通红的脸。
“裴妄，你这戏演得可以啊。”
她冲着门口竖了个大拇指，“救命恩人啊。刚才那碗药要是灌下去，我今儿个一天都得是个苦味儿的人。”
裴妄没接话，只是迈步走了进来。
他走到床边，站定，看着沈囍那副还没睡醒的懒散样，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压平了。
“下次……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，直接塞进了沈囍手里，“莫要让他们担心。”
沈囍只觉得手心一热。
低头一看，是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玉，玉质温润，握在手里暖烘烘的，显然是被他在怀里揣了许久。
“这是？”
“暖手。”
裴妄惜字如金，说完这两个字，便不再多留，转身就要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又忽然停下，背对着沈囍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那‘未竟之事’……若是想查，我不拦着。但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沈囍握着那枚暖玉，心里头忽地一热，跟那玉似的，熨帖得慌。
“得嘞，裴少卿放心。”
她把那玉举起来晃了晃，嘴角扬起一抹笑，“有你在，我还能把自己搭进去？那你这巡防大将当得也太没面子了。”
裴妄没回头，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，随后大步迈出门去，只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。
沈囍看着他走远，这才把手里的暖玉往枕头底下一塞，重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。
“系统，看见没？这就叫队友。”
她在脑海里哼哼了一句，“比你这只会哭鼻子的破玩意儿强多了。”
系统那边依旧是一潭死水，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，那个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【……宿主，那个裴妄……好像是好人。】
沈囍笑了，闭上眼，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：“那自然，比你强。”
【……哦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