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夜色中狂奔。
林子川把油门踩到底，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。李勇坐在副驾驶，一手抓着扶手，一手拿着对讲机。
“二组三组，从东侧上山！四组五组，封锁所有出口！直升机还有多久？”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回复：“十五分钟！”
“等不了那么久！”李勇吼，“让他们快点！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他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山路，脑子里全是母亲最后那个背影。
北山公墓。
大清洗。
严正。
车开到山脚下，被一道铁门拦住。林子川跳下车，掏出枪，对着锁链开了两枪。锁链断开，他推开门，冲了进去。
李勇跟在后面，对着对讲机喊。
“所有人，跟上！”
公墓里很静。月光照在墓碑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风吹过松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林子川打着手电，沿着墓区的小路往上跑。根据幽灵的提示，严正在3号墓区——就是上次母亲出现的那片区域。
他跑过一排排墓碑，脚下是碎石和落叶，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着，照亮那些冰冷的石碑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他停下来，看了一眼屏幕。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头传来一个声音。苍老，阴冷，像从坟墓里钻出来的。
“林子川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严正。”
那头笑了。笑声很短，像枯枝折断。
“我在3号墓区等你。一个人来。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母亲会死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子川握着手机，站在黑暗中。
李勇从后面赶上来，喘着粗气。
“谁？”
“严正。”林子川说，“让我一个人去。”
李勇一把抓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这是陷阱！”
林子川看着他。
“我妈在他手上。”
李勇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子川拍拍他的肩。
“让特警在外围等着。如果我出事，你们再冲。”
他转身，往3号墓区走去。
李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，骂了一句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所有人，原地待命。等我命令。”
3号墓区在公墓的最深处，靠着一片松林。墓碑比别处更旧，长满了青苔。月光照在这里，惨白惨白的，像死人脸上的光。
林子川走得很慢。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座墓碑，每一个阴影。
走到一座无字碑前，他停下来。
一个男人从碑后走出来。
六十多岁，瘦削，背微微佝偻。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。但那双眼睛很亮，在黑暗中闪着光。
严正。
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，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。
“林警官，久仰。”
林子川看着他。
“我妈呢？”
严正笑了。
“她跑了。”
林子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严正往前走了一步，手里的遥控器始终对着他。
“我说，她跑了。她比我想象的精明。我的人去抓她的时候，她已经走了。这个女人，躲了我二十年，还是让她跑了。”
林子川盯着他。
“那你让我来干什么？”
严正又笑了。那笑容很怪，像是一个已经绝望的人，最后的疯狂。
“让你来陪葬。”
他举起遥控器。
“这周围埋了炸药。我按下去，我们一起死。”
林子川没有动。他只是看着严正的手。
那只手在抖。不是愤怒的抖，是紧张的抖。
他的左腿也在颤。
林子川开口了。
“你不会按的。”
严正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不想死。”林子川说，“你做了这么多事，筹谋了这么多年，不是为了死在这里。你想看着我们崩溃，想看着我们死。你自己？你舍不得。”
严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他妈懂什么？”
林子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他。
严正的手指在按钮上摩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没有爆炸。
他脸色一变，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没有。
林子川说：“你的炸药，早被我们拆了。”
严正愣住。
“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？上山前李勇告诉我，王磊截获了遥控信号，范围就在3号墓区。他的人已经摸过来，把炸药拆了。”
严正的脸扭曲了。他扔下遥控器，从腰间掏出一把枪，对准林子川。
“那我亲手杀你！”
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。由远及近，越来越响。
李勇带着人冲上来了。
严正一把抓住林子川，把他拖到一座墓碑后面，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。
“别过来！”他吼，“过来我就打死他！”
特警们停在原地，举着枪，不敢动。
李勇站在最前面，看着林子川，眼睛里全是焦急。
林子川却出奇地平静。
他看着严正，看着他颤抖的手，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。
“严正，”他说，“你输了。”
严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就在这时，林子川的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，按了免提。
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子川。”
林子川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“妈。”
赵晚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平静，坚定。
“妈在暗处看着你。别怕。”
严正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。
“赵晚秋！你在哪？”
赵晚秋没有理他。她只是对林子川说。
“严正，你输了。你的人都被抓了。你的计划，完了。”
严正愣了一秒。
就那么一秒。
林子川猛地抓住他持枪的手，往上一推。枪口朝天，枪声炸响，惊起一群乌鸦。
特警们冲上来，把严正按在地上。
严正挣扎着，吼着，但很快被制服。他被反铐着，按在一座墓碑上，脸贴着冰冷的石头。
林子川站起来，四处张望。
“妈！妈！”
但周围只有松林和墓碑。没有人影。
他跑到一棵松树后面，没有。跑到另一座墓碑后面，也没有。只有风吹过，树影晃动，像有什么人刚刚离开。
李勇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“在墓碑上发现的。用石头压着。”
林子川接过来。那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是母亲的笔迹。
“儿子，妈还有事。等我。”
他握着那张纸条，站在月光下，久久没有动。
远处，警车闪着灯，一辆接一辆开上山。严正被押进车里，车门关上，驶向山下。
李勇站在林子川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松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林子川抬起头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妈妈，你在哪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