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囍刚回府，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乎呢，前院就传来通报，说是有人递了拜帖求见。
“谁啊这么大阵仗？”
沈囍手里还捏着那块刚得来的“明察”铜牌，正琢磨着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来头，一听这话，顺手就把铜牌塞进了袖袋里。
“说是是商户会馆的那位孙老先生。”
崔妈妈在一旁回道，“看着气度不凡，说是来感谢小姐今儿个替会馆破了那奇案的。”
“孙老先生？”
沈囍眉头一跳。
今儿个在会馆角落里喝茶的那个老者，难道姓孙？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老太君那边就已经让人把人给请进来了。侯府虽然现在比不得以前风光，但好歹也是镇国侯府，礼数不能缺。
正堂里，老太君坐在上首，沈阙和沈砚都在下首陪着。那孙老先生正坐在客座上，手里捧着茶盏，脸上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。
沈囍一进门，那孙老先生的眼光就“嗖”地一下黏在她身上了，跟那强力胶似的，撕都撕不下来。
“哟，这就是沈家大小姐吧？”
孙老先生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，那动作倒是规规矩矩的，但这嘴皮子底下的话，却是一点都不规矩，“老朽今儿个在会馆可是大开眼界了。几句话就破了那连环失窃案，这手段，可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有的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沈囍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，走到老太君身边行了个礼，这才转头笑道，“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碰巧让我瞧出那点破绽。若是换了您老这样的老江湖，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“哎，若是老朽能看穿，那会馆也不会把这事儿拖成‘奇案’了。”
孙老先生笑着摆了摆手，忽然话锋一转，那双老眼眯成了一条缝，“不过啊，沈大小姐这‘瞎猫’，怕是不止今儿个运气好吧？老朽听闻，城南那家生意火得跟烈油似的‘囍来乐’，那一套什么‘会员制’，还有那满大街传的‘八卦小报’，那手段，可是跟沈大小姐今日断案的手段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。”
这话一出，正堂里顿时静了一静。
沈砚正那儿剥花生呢，一听这话，手里的花生壳差点掉地上。
“啥？囍来乐？那不是周福那老小子开的铺子吗？跟我妹子有啥关系？”
沈砚大大咧咧地嚷嚷道，“老先生，您可别乱认亲，我妹子平日里就在府里绣绣花、读读书，哪懂什么会员制啊？那是自然不懂的！”
沈阙也皱起了眉，看向沈囍：“囍囍，这……”
沈囍站在那儿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。
“二哥说得对，我就是个闲散人员。那囍来乐是周掌柜一手操持的，我顶多就是给他那个……那个什么会员牌上题了个字，算是捧个场。”
“题字？”
孙老先生忽然笑了，笑得那是意味深长，“若是只题个字，那这‘会员牌’上的门道，怎么跟京城里以前流传的一本《商铺经营三十策》里写的一模一样？而且，那小报上引流的法子，精准狠辣，若是没有个明白人在后头指点，周福一个市井掌柜，哪来这通天手段？”
老太君这时候也听出点味儿来了。
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杵，那双老眼里迸出一道精光，盯着沈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忽然冒出一句金句：
“我说囍丫头，你平日里在府里也是没个正形，不是睡懒觉就是跟我顶嘴。合着你是背着我，在外头当那个……那个啥‘商界奇才’去了？咱们家这是出了个沈半城啊？”
老太君这话虽然带着调侃，但那语气里却是一点怒气都没有，反而还有点“我孙女真牛”的得意。
沈囍被这一句“沈半城”给噎得差点没喘上气来。
“祖母，您这帽子扣得太大了，我脖子细，戴不住。”
沈囍苦笑一声，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，摊了摊手，“行吧，既然老先生您都看穿了，那我也就不装了。是，囍来乐那点主意，是我出的。周福那是自然是个好手，但有些个新奇的法子，他那一根筋的脑子转不过来，我就帮他琢磨琢磨。”
她转头看向孙老先生，眼神坦然，“但我这可是为了赚点私房钱，补贴家用。这也不犯法吧？”
“犯法？哪能啊！”
孙老先生一拍大腿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，“这可是大才！沈大小姐，老朽今儿个来，可不是为了揭你老底。老朽是佩服！佩服你这脑子，那是真把那几本破账簿子给读活了！”
他说着，站起身，冲着沈囍深深一拱手。
“老朽孙长顺，虽说现在是个闲云野鹤，但早些年在户部也混过几天日子。今儿个算是服了。侯府大小姐，不仅会破案，更是个商界奇才，这名号，怕是藏不住了喽。”
沈阙听着这话，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莫测，最后化作一声长叹，指了指沈囍，又指了指自己，哭笑不得：“我这还在愁下个月的例钱怎么省着点花，合着闺女早就把后路给铺好了？”
沈砚还在那愣神呢：“啥？真是妹子？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去城南抢那打折的肉了？妹子，你那囍来乐能不能给我也整张那个……会员牌？”
正说着，一直站在门边没吭声的裴妄忽然动了。
他手里端着茶杯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那眼神在沈囍身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说：早就看穿你了。
“沈小姐大才，本官亦是早有耳闻。”
裴妄淡淡地吐出一句，算是给这尴尬的局面解了个围，“既能破案，又能经商，这乃是大智慧。”
沈囍冲着他翻了个白眼。
你早知道了还装什么傻？
孙长顺见状，又笑了两声，这才收拾了衣摆，准备告辞。
“行了，今儿个扰了侯府清净，老朽也该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又回过头，冲着沈囍眨了眨眼，“大小姐，往后若有啥疑难杂症，或者是……有什么生意上的大案子，尽管来找老朽。老朽在朝中虽说退了，但这耳目还算灵光。往后你的案子，老夫替你递！”
这话一撂，这老头也不等沈囍回话，背着个手，乐呵呵地走了。
沈囍看着他的背影，摸了摸鼻子。
这算是……彻底掉马了？
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吧！”
老太君见人走了，把拐杖往旁边一放，冲着沈砚喝道，“还会员牌？想要自己去你妹子那领！若是敢给她惹祸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沈砚嘿嘿一笑，凑到沈囍身边：“妹子，啥时候带哥去看看那囍来乐？哥也想去当个……啥会员？”
沈囍没好气地把袖子一甩，把那个“明察”的铜牌往怀里一揣。
“想要？行啊，先交会费。”
她冲着沈砚伸出手，“看在二哥你的面子上，别人五百两，收你四百九十九两，不打折。”
“好家伙？这么贵？！”
沈砚一声怪叫，引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。
沈囍也跟着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