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正堂的那张紫檀木大桌子上，此刻堆得跟座小山似的。
左边是成摞的账本，右边是一沓沓印着花边的票据，中间还摆着几个看着就让人眼晕的大算盘。钱伯手里捏着根笔，额头上那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把衣领子都给浸湿了一圈。
“大小姐，您这……这是要做啥啊？”
钱伯把手里那本厚得跟砖头似的总账往桌上一拍，那眼神里透着股子绝望，“老奴算了一辈子账，今儿个算是遇见鬼了。这‘坪效’是个啥？‘复购’又是个啥玩意儿？您这一张嘴，老奴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啊！”
沈囍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块刚做好的雪花酪，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，那叫一个惬意。
“钱伯，稳住。”
她把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“囍来乐商业版图”往桌上一摊，手指头在上头点了点，“这都不懂？那你可就落伍了。这叫现代连锁雏形，懂不懂？这第一张表，写的是‘囍来乐总号’，加上城南那二分号，再加上那个还没开张的城东三号店。”
“这是‘会员体系’。”
沈囍指着旁边那一摞木牌子，“一人一牌，积分兑换。这叫把客户绑在咱们的战车上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，正是那让京城贵女们又爱又恨的《八卦小报》。
“这玩意儿，那是引流神器。别看卖得便宜，甚至有时候白送，但这上头打的那些个胭脂水粉的广告，那才是真金白银。”
周福站在一边，听得两眼放光，那是自然，这可是他的摇钱树。他赶紧凑上去给钱伯顺毛：“钱管家，您就别纠结那些词儿了。您就看这最底下一行，那是自然，白纸黑字写着呢——纯利！”
钱伯一听“纯利”俩字，眼珠子稍微动了动，低头往最底下一瞧。
好家伙。
这一串数字，看得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钱伯结巴了半天，最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，“这那是自然！这哪里是做生意，这分明是抢钱啊！大小姐，您这那是做生意，您这是在用兵法打仗啊！”
正说着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。领头的是个穿着淡粉裙子的姑娘，手里摇着把扇子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那是安阳郡主以前的一个跟班，叫什么刘小娘的。
“哟，这就是镇国侯府的那个……商界奇才？”
刘小娘走进来，眼神在沈囍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带着几分讥讽，“听说今儿个在会馆露了把脸，我们就寻思着来看看。怎么着？这是在算账呢？这账本子堆得，倒是跟那市井里的账房先生似的，挺像样。”
她身后跟着几个贵女，也都掩着嘴笑，那笑声里没几分善意。
“安阳郡主虽说不在了，但这帮余党倒是还挺精神。”
沈囍心里冷哼一声，把手里的雪花酪往盘子里一搁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哟，这不是刘姐姐吗？”
沈囍站起身，脸上挂着笑，但这笑意却没达眼底，“怎么，今儿个是来入伙的？要是入伙，那得先交会员费。看在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份上，我给你打个九八折？”
“谁要入你的伙！”
刘小娘脸色一变，把扇子一合，“我们就是来看看，这侯府小姐，怎么就沦落到跟那些个满身铜臭的商贾混在一起了。听说你还搞什么‘妖术’揽客？这要是传出去，怕是这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。”
“妖术？”
沈囍眉毛一挑，把那张利润表拿起来，直接塞进刘小娘手里，“你说这叫妖术？那你倒是给我说说，这妖术怎么就能变出这么多银子来？你要是能看懂这表上的‘增长率’，我就承认你有眼力见。要是看不懂，那就别在这瞎咧咧，扰了我算账的兴致。”
刘小娘被那张纸塞得愣了一下，低头一看，只见上面画着红红绿绿的柱状图，还有那些个她根本看不懂的“同比”、“环比”，脑子里瞬间一片浆糊。
“这……这什么乱七八糟的！”刘小娘把纸往地上一扔，涨红了脸，“谁要看你这市井把戏！”
“行了！”
一直坐在上头没吭声的老太君忽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，发出一声闷响，“一个个的，都嫌侯府太清静了是不？囍囍这叫本事！这叫能耐！老身我就喜欢看她算账，怎么着？你们家里要是也能算出这么多银子来，老身我也去给你们捧场！”
老太君这一嗓子，把刘小娘那帮人给震住了。
“还有，别拿那‘妖术’俩字往我孙女头上扣。”
老太君眼神一冷，“那是自然，这世道，能把银子挣明白的，那都是人精。你们要是闲得慌，就去把家里的账本理理，别到时候连自个儿嫁妆多少都算不清，还得靠娘家贴补。那才叫丢人！”
刘小娘被这一顿抢白，脸都绿了，狠狠瞪了沈囍一眼，带着人转身就走。
“该死，这帮人，就是见不得人好。”
沈砚正好从外头进来，手里拎着把刀，见这阵仗，立马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句，“妹子，要不要哥去把她们那鞋底给削了？让她们走路都摔跤！”
“行了，二哥，别老是打打杀杀的。”
沈囍摆了摆手，弯腰把地上的那张利润表捡起来，吹了吹上面的灰，“跟这帮人生气，那是拉低咱们的水准。咱们挣咱们的钱，让她们酸去吧。”
她转头看向钱伯，把那张表重新拍在他面前。
“钱伯，别发愣了。这利润表，你照着这个模子，把下个季度的预算给做出来。做不出来，这雪花酪你就别想吃了。”
钱伯看着桌上那盘白嫩嫩、透着奶香气的雪花酪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大小姐，您这……这那是自然难不倒老奴。”
他把算盘一推，认命地拿起了笔，“老奴这就算。不过这‘兵法’……老奴得边吃边算，不然脑子转不动。”
沈囍一笑，顺手抄起一块雪花酪，直接塞进钱伯嘴里。
“吃你的吧，撑死你算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