囍来乐城东那家新铺子，原本今儿个是要挂招牌的。
结果沈囍一大早坐着马车赶到门口，还没下车，就听见外头周福那嗓门跟破锣似的在那嚎。
“哎哟我的天老爷啊！这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啊！”
沈囍眉头一皱，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。
只见那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，都在那指指点点。原本立在门口那根刚漆好大红漆的柱子，这会儿上面被人泼了一层的黑狗血，那味儿冲得让人反胃。那刚挂上去的招牌，“囍来乐”三个字也被泼了黑漆，看着跟个凶宅似的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沈囍走过去，那掌柜的见是她，差点没哭出来。
“大小姐，您看！昨晚还好好的，今儿一早来就成了这副德行！不仅如此，里头那刚进的几匹料子，也被剪成了碎片，还有那后院的厨房，让人给堵了烟道……”
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抹眼泪，“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开张啊！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里头，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：“哎哟，我就说这侯府小姐做生意太招摇，这是惹了脏东西了吧？听说这铺子地基以前不干净，这下好了，那些个孤魂野鬼找上门喽。”
沈囍耳尖，听得真真的。
她转过身，眼神像把刀子似的，直直地刺向那个说话的汉子。
“你是哪根葱？”
沈囍冷笑一声，“脏东西？我看你这嘴里冒出来的才是脏东西吧。怎么着，这铺子还没开张，你就这么急着来踩？是收了谁的好处费了？”
那汉子被她这一瞪，心里一虚，梗着脖子喊：“你……你少血口喷人！我是街坊邻居，就是来看看热闹！大家都说这铺子靠妖术揽客，现在遭报应了吧！”
“妖术？”
沈囍把手里的马鞭往掌心里一拍，“这一套词儿，倒是跟那刘小娘说得挺像啊。怎么着，这流言还是你们组团编出来的？”
她没理会那汉子，转身对周福说道：“去，把那柱子上的黑漆刮下来一点，让人拿去查查。这黑狗血也就罢了，那黑漆总得有个来路。京城卖这种劣质黑漆的，也就那两家铺子。”
周福一听，立马应道：“得嘞！大小姐您稍等，我这就去！”
沈囍站在那满是黑漆的招牌前，脑子里的系统这会儿也不装死了，冒出个气泡来。
【宿主，这明显是人为破坏。根据‘谁得利谁嫌疑最大’原则，这明显是竞争对手搞鬼。】
“废话，这还要你说？”
沈囍在心里回了一句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岳衡刚倒台，他那党羽虽然抓了一批，但底下那些个依附他的商号、门客，哪能一下子全清理干净？
囍来乐这阵子风头正劲，抢的都是谁的生意？不就是那帮以前靠着岳家权势垄断市场的老商号吗？
“看来，这是觉得我也好欺负，想来这趁火打劫一把。”
沈囍冷哼一声，正要上前去看看那被剪碎的料子，忽然觉得身后一阵风动。
她下意识地侧过身，就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她身后，挡住了那群还在起哄的闲汉。
裴妄今儿个穿着一身大理寺的公服，腰间挂着刀，那张脸板着，冷得跟块冰似的。他往那一站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扫了一圈，原本还在那咋咋呼呼的人群瞬间哑了火。
“大理寺办事，闲杂人等，退散。”
裴妄惜字如金，但这四个字一出来，比什么都管用。那刚才还阴阳怪气的汉子，这会儿腿都软了，混在人群里就要溜。
“抓住。”
沈囍眼神一动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。
裴妄手一挥，身后两个暗卫立刻窜出去，把那汉子像拎小鸡似的给拎了回来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饶命啊！小的就是看热闹……”那汉子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看热闹看得这么起劲，还知道‘妖术’？”
裴妄走上前，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膝弯处，让他跪在地上，“这黑漆的味儿，跟昨儿个大理寺收的那批赃物里的味儿，倒是一模一样。你倒是说说，这漆是哪来的？”
那汉子一听“大理寺赃物”，立马就知道露馅了，哆哆嗦嗦地招了：“是……是西街‘聚宝斋’的刘掌柜……他给了小的五两银子，让小的来这喊两嗓子……小的啥也不知道啊！”
“聚宝斋？”
沈囍眉毛一挑，“那不是岳衡那个大管家的小舅子开的铺子吗？合着这是余党清算啊。”
她走上前，低头看着那汉子，笑了笑，“五两银子？你这身价倒是挺便宜的。行了，既然你这么喜欢喊，那就去大理寺的牢里喊个够吧。”
裴妄挥了挥手，让人把那汉子带走了。
等这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，裴妄这才转过身，看着沈囍。
“还有哪？”他问。
“里头。”
沈囍指了指铺子，“料子剪了，烟道堵了。这帮人倒是挺闲，给我搞了个全套服务。”
裴妄点了点头，没多废话，直接对身后的暗卫吩咐道：“去，把大理寺的暗桩布在这周围。还有，去聚宝斋查，今儿个查不完，就把人带回来审。”
“是！”
暗卫领命，几个起落就没了影。
沈囍看着裴妄那利落的动作，心里那股子火气倒是消了大半。这男人虽然平时闷了点，但这办事效率，那是真没话说。
“行了，别看了。”
裴妄走过来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，压在那柜台上的账本底下。
那木牌不大，上头刻着大理寺的暗纹，看着不起眼，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护身符。
“这牌子放这，以后谁敢再来闹事，直接拿了，不用审。”
裴妄说完，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，看着沈囍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勿惊。这案子，我替你接了。”
沈囍看着那块木牌，又看了看裴妄那张板着的脸，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还挺有滋味。
“得嘞，有裴少卿这话，那我这就放心了。”
她把那木牌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不过这查案归查案，这铺子明儿个还得开张。这黑漆能不能给我擦了？这看着太晦气。”
裴妄看了她一眼，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让人来弄。”
他说完，也没多做停留，转身大步走了，只留下个背影，还有那块压在账本下的木牌，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