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街的东头,今儿个一大早就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那动静不是囍来乐弄出来的,而是斜对面那家新开的铺子——“惠香斋”。
这铺子装修得颇为阔气,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,门楣上挂着红绸子,那是风吹得哗哗作响。最扎眼的是门口竖着的那块大木牌,上头用金漆写着几个大字:“新张吉庆,全场半价!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,那是真把半个京城的闲人都给招来了。
周福正站在囍来乐门口招呼客呢,眼瞅着原本要往自家店里钻的几个大娘,硬是被那边的锣鼓声给勾走了魂,脚底板一拐就进了惠香斋。
“哎哟我的大小姐哎,这可如何是好!”
周福急得脑门冒汗,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柜台里,那是连声调都变了,“对面那家也不知是哪路神仙,那是真敢赔本赚吆喝啊!咱们那招牌雪花酪卖十五文一份,他们那类似的‘白玉糕’竟敢卖八文!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!”
沈囍正坐在柜台后头,手里捏着一块刚做好的雪花酪,慢条斯理地用小勺子挖着吃,那神情跟看戏似的,半点不见慌张。
“急什么?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,这还没塌呢,你急个什么劲儿?”
她把勺子放下,拿帕子擦了擦嘴,眼神往外头飘了一下,“那是岳衡旧部那帮残渣余孽吧?前几日还在那使阴招泼油漆,今儿个就改打价格战了?这套路变得倒是挺快。”
“大小姐,您倒是给个章程啊!”
周福急得直搓手,“咱这雪花酪用的料那是上好的羊奶和糖,成本都在那摆着呢。若是跟他们比着降价,咱们这利润可就全得搭进去了!可若是不降,这客人都得被他们抢光喽!”
沈囍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绕过柜台走到门口。
她往对面一瞧。
只见那惠香斋里头挤满了人,那帮子贪便宜的大娘小媳妇,一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,脸上喜气洋洋的。可仔细一瞧,那柜台里头摆着的“白玉糕”,看着是白嫩,可那成色……啧,透着股子惨白,一看就是掺了过量的米粉,没多少奶味。
“降什么价?咱们又不傻。”
沈囍冷哼一声,那是嘴角挂着笑,“他们那是在自杀,你跟着跳什么崖?咱们不仅不降价,还得涨价。”
“涨……涨价?!”
周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大小姐,您没睡醒吧?这时候涨价,那不是把客人往人家怀里推吗?”
“谁说要把客人推过去了?我这是在教他们怎么识货。”
沈囍转过身,背着手走回店里,语气笃定,“周福,去,把咱们的会员牌都拿出来。今儿个咱们不降价,咱们搞活动。就在门口贴个告示,写上:‘囍来乐老客回馈,买十赠一,会员日折上折,品质如金,绝不打折’。”
“还有啊,让后厨把那试吃台子摆出来。就摆在门口,让路过的人闻着味儿走。记住,试吃的量得足,那一勺子下去得让人尝出奶味儿来。对面那帮人敢偷工减料,咱们就敢拿真材实料砸晕他们。”
周福一听这话,那眼里的慌乱算是稳住了大半。他跟着沈囍这么久,那是自然知道自家大小姐这脑子那是转得比风车还快,既然大小姐说能行,那就是能行。
“得嘞!小的这就去办!我就信您这一回!”
没过半个时辰,囍来乐门口那是情形大变。
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贴了出来,那字迹遒劲有力。紧接着,试吃台子一摆,那浓郁的奶香瞬间就顺着风飘散开去。
原本在那惠香斋门口排队的人,那是鼻子一吸溜,眼神儿就开始飘了。
“哎,这囍来乐今儿个咋这么香?”
“听说买十赠一呢,那会员牌可金贵着呢。”
“对面的那个糕点虽然便宜,可我瞧着那色儿不对劲啊,惨白惨白的,怕不是加了啥滑石粉……”
这一来二去的,就有那讲究吃食的人开始犹豫了。
正午的时候,囍来乐里头那是座无虚席。
沈囍坐在二楼窗边,手里转着茶杯,看着对面惠香斋那掌柜的站在门口吆喝得嗓子都哑了,可进出的客人却是越来越少。那掌柜的脸上,那是从红变青,又从青变白,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“大小姐,您这招真神了!”
周福端着账本上来,那是笑得合不拢嘴,“今儿个的流水比平日里还多了两成!那帮子人尝了咱们的试吃品,那是自然都夸好,说对面那玩意儿那是吃个味儿都没有,跟嚼蜡似的。”
沈囍抿了一口茶,眼底掠过一丝精光。
“这才刚开始呢。那帮子人既然敢开这价,那就得做好赔到底裤都不剩的准备。咱们这是在熬鹰,比的是谁更有耐性,谁更有口碑。”
“对了,”沈囍忽然压低了嗓音,“那惠香斋的原料供应,是从哪条路走的?”
周福一愣,想了想道:“那是自然走的西市那边的几个大粮行,听说跟那边的掌柜都熟。”
沈囍笑了笑,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。
“熟?那可未必。”
她没再多说,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朱雀街的尽头。
而在朱雀街的另一头,几辆原本要往惠香斋送货的板车,这会儿正停在路边,车夫那是满脸的愁苦,正对着几个穿着大理寺公服的差役点头哈腰。
“几位爷,咱们这就是送个米粉,没犯啥事吧?”
那领头的小旗尉冷着脸,手里把玩着腰牌:“没犯事?咱们接到举报,说这批米粉里头掺了陈年的霉米,那是有人要吃坏肚子的。裴少卿有令,今儿个这朱雀街所有的粮车都得查验,查不清的,一辆都不许过!”
这一查验,那就是整整一下午。
惠香斋那边,原本指望着这批原料下午补货,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。到了晚上,那柜台里的糕点早就卖空了,可原料还没来,那是想做个补货都做不出来。
那掌柜的急得在店里团团转,骂娘的话都骂了一箩筐,可那原料还是没影。
第二天一大早,惠香斋门口就贴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——“暂停营业”。
这消息传到囍来乐的时候,沈囍正拿着一块平安扣把玩着,那是昨日裴妄留下的物件。
“大小姐!神了!真神了!”
周福一路小跑进来,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,“那惠香斋,关张了!那是彻底关张了!听说他们那原料供不上,加上前两日卖的那些个次品糕点被人投诉吃坏了肚子,那是关门大吉了!”
沈囍闻言,眉毛一挑,把那平安扣往袖子里一揣。
“这么快?我还以为能多撑两日呢。”
正说着,门帘一掀,裴妄走了进来。
他今儿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没挂刀,倒是显得多了几分闲散气。他手里捏着张折起来的纸,见着沈囍,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,那是极其罕见地扬起笑意。
“恭喜沈老板,旗开得胜。”
他把那张纸递过去。
沈囍接过来一展开,正是那惠香斋关张的告示,上头还盖着个红戳,看着那是挺正式的。
“裴少卿这是……”沈囍眼睛一转,那是秒懂,“顺水推舟?”
裴妄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盏茶,动作透着股子熟稔:“那粮行的掌柜,前儿个刚因那掺假的事被大理寺扣了银子,正愁没地儿补窟窿呢。我顺嘴提了一句,说这朱雀街的风气得正一正,他那是自然就懂了。”
沈囍乐了,把那告示折成方胜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谢了。这一局,算咱们俩的。”
裴妄放下茶盏,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,那是目光沉沉。
“你的局,我护着。这是自然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沈囍回话,转身就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那是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木牌子,随手放在了账本上。
“这是西市那家新开的粮行的信物。那家是老实买卖人,以后你的原料,走这家,没人敢拦。”
沈囍捏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木牌,看着那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那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。
“系统,看见没?这就叫强强联手。”
【宿主,这叫‘官商勾结’……哦不,是‘良性互动’。积分+1。】
沈囍轻哼一声,把那木牌往账本下一压。
“行,有了这保障,我看以后还有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