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空阴沉沉的,仿佛被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死死罩住,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。王府的书房里,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映照在王尚书那张满是阴霾的老脸上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尚书大人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说话的是户部刘侍郎,他看着桌案上那沉甸甸的一箱银票,还有旁边封好的火漆密信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虽然平日里他也贪些小便宜,可这种要把整个朝廷都得罪光的买卖,还是让他两股战战。
王尚书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沉闷声响。他抬起眼皮,冷冷地瞥了刘侍郎一眼:“冒险?富贵险中求!如今那新政逼得咱们退无可退,再不反击,等那考核落到你头上,你脑袋上的顶戴花翎还想保得住?”
刘侍郎被戳中痛处,脸色一白,随即咬牙道:“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两条路。”王尚书压低了声音,如同毒蛇吐信,“第一条,你派人去茶楼酒肆散布谣言,就说新政搞得民怨沸腾,那什么惠民药局全是些劣质药材,义学更是误人子弟。要把民心搅乱!”
“第二条,”王尚书指了指那箱银票和密信,“拿着这些去吏部,找那个负责考核的赵主事。这五百两银子是你的,箱底下的这一千两是给他的。只要他在考核那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员时手松一松,或者……把咱们的人写上去,这局面就还能扳回来。”
刘侍郎颤抖着手拿起那封密信,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候选人的名字,正是王尚书要安插的亲信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信揣进怀里,咬牙道:“下官明白!为了大人的前程,下官这就去办!”
“去吧,手脚干净点。”王尚书挥了挥手,目光阴鸷,“若是成了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刘侍郎抱着箱子,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然而,他并不知道,就在王府对角的暗巷里,一双如夜枭般的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次日深夜,京城西郊的一处僻静茶楼。
刘侍郎做贼心虚,选了这处不起眼的地方与吏部赵主事见面。茶楼早已打烊,二楼的雅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“赵大人,这点心意,您笑纳。”刘侍郎满脸堆笑,将一叠银票推到赵主事面前,又压低了声音,“尚书大人说了,只要那几个名字能过了考核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赵主事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,看着那银票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刚伸手要去接,突然,雅间的窗户“砰”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碎!
“谁?!”刘侍郎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屋内,瞬间将两人按倒在地。冰冷的刀锋贴在他们的脖颈上,赵主事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。
“带走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吐出两个字,摘下蒙面的黑巾,露出一张冷峻的脸——正是林风。
御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沈黎坐在萧玦身旁,看着桌上摆放的那一箱银票,还有那封尚未送出的密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真没想到,王尚书这把年纪了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沈黎拿起那封信,轻轻弹了弹,“这名单上的人,个个都是他的门生故旧。若是让他们混进考核过关的位置,这新政,恐怕真要被他架空了。”
萧玦看着那箱银票,眼中怒火燃烧:“朕给他机会,是他自己不要。既然他想玩阴的,那朕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雷霆手段!”
“陛下,刘侍郎和那个赵主事现在都关在刑部大牢里,刘侍郎胆子小,恐怕……”
“不用怕,他不敢不招。”萧玦站起身,眼中杀气腾腾,“传朕旨意,明日早朝,把所有人都带上!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撕开王尚书这张伪善的皮!”
翌日清晨,太和殿内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。百官列队,却发现御阶之下多了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,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刘侍郎和赵主事。
“带上来!”萧玦一声怒喝。
刘侍郎被推搡着跪在殿中,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刘侍郎,你可知罪?”萧玦厉声问道。
“臣……臣冤枉啊!”刘侍郎还在垂死挣扎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冤枉?”萧玦冷笑一声,将那封密信和那一叠银票扔在他面前,“这上面的字迹可是你亲笔所写?这箱银票又是怎么回事?昨晚在西郊茶楼,你做了什么,还要朕一一道来吗?”
看着那确凿的证据,刘侍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他瘫软在地,哭着磕头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这都是王尚书逼我做的!他说新政要完了,让我散布谣言,让我贿赂赵主事篡改考核……我也没办法啊!我不敢不听啊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站在前排的王尚书身上。
王尚书脸色瞬间煞白,但他毕竟是老奸巨猾,强作镇定地出列,指着刘侍郎大骂:“你血口喷人!本官从未见过你,更不知什么密信银票!你是受了刑,想攀咬本官来脱罪吗?简直是荒谬!”
“还要狡辩?”沈黎站起身,缓步走到王尚书面前,目光如炬,“王大人,刘侍郎招供的细节,连本宫都不曾知晓。比如你书房里那张暗格里的账册,比如你前日让他去见的那个中间人。林风!”
“在!”
林风从殿外走入,手中拿着一本账册,呈到沈黎面前:“启禀娘娘,这就是从王尚书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账,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贿赂、结党营私的所有往来。其中,给刘侍郎的这笔银子,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黎接过账册,随手翻开一页,朗声念道:“宣和五年十月,给户部刘某,五百两,用于打点考核……白纸黑字,王大人,还要抵赖吗?”
王尚书看着那本账册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那是他最隐秘的东西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到了他们手里?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这是陷害!”王尚书还在嘶吼,但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,像个溺水的人在胡乱扑腾。
萧玦猛地一拍龙椅,站起身来,周身帝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:“王德厚!事到如今,你还要欺君罔上吗?你身为朝廷重臣,不想着如何辅佐朕推行新政,反而倒行逆施,散布谣言,贿赂官员,企图颠覆朝纲!你眼里还有没有朕,还有没有大梁的法度?!”
萧玦指着王尚书,声音如雷霆炸响:“朕念你是两朝老臣,不想做得太绝,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绝了!来人!摘去王德厚的顶戴花翎,革职查办!即日起贬为庶民,流放岭南三千里,永不录用!家产全部充公!”
“陛下!陛下开恩啊!老臣冤枉啊!”王尚书瘫软在地,哭天抢地,但两名御林军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下去。
至于刘侍郎和赵主事,更是直接被判了革职查办,押入大牢候审。
看着王尚书那狼狈离去的背影,朝堂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守旧派大臣们,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一向权势滔天的王尚书,竟然就这样倒下了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萧玦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虽缓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王尚书就是你们的镜子。新政乃是大势所趋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朕不管你们以前是如何想的,从今往后,谁若是再把心思用在阻挠新政上,王尚书就是下场!”
跪在地上的李大人带头高呼:“臣等谨遵陛下圣谕!誓死拥护新政!”
“臣等谨遵陛下圣谕!”
百官齐声高呼,声音震耳欲聋。这一次,再没有半分杂音,剩下的只有对皇权的敬畏和对新政的服从。
散朝后,沈黎与萧玦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。秋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。
“这下,朝堂总算是清净了。”沈黎轻声说道,似乎在对自己说,又似乎在对萧玦说。
萧玦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的天空,那里依旧阴云密布,但似乎有一缕阳光正试图穿透云层。
“清净是清净了,但这人心啊,最难测。”萧玦握紧了沈黎的手,目光深邃,“王尚书倒下了,但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,真的就散了吗?”
沈黎转头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散不散,要看能不能给他们甜头。新政若是真能让他们尝到比依附世家更大的好处,这墙倒众人推,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。”
“那就走着瞧吧。”萧玦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酷与期待,“明日,李大人的那份新农具推广案,该批了。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跟着新政走,才是真的出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