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严正坐在椅子上,手铐已经取下,换成了软约束。他靠在椅背上,神情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,像一头老狼,即使被关进笼子,也还在打量着自己的对手。
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。
李勇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。王磊在隔壁监控室,全程录音录像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子川开口。
“严正,代号归零者。五年前被督察处开除,后加入‘观测者’,成为核心成员。策划并参与了至少十七起案件,其中包括杀害沈如松教授。”
严正听着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你功课做得不错。”
林子川盯着他。
“你上面还有谁?”
严正笑了。
“你猜。猜对了,我告诉你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他开始观察。
严正的坐姿很直,脊背挺着,双肩平放,像站军姿。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,拇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,停顿,再来。
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。
林子川开口。
“你当过兵。”
严正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不止是兵。”林子川继续说,“你受过特训。步态,坐姿,手势——都是标准的情报人员训练。你不是普通的警察。”
严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了一点变化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林子川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你是国安的人。”
严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那变化很短,但林子川捕捉到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但也没用。我早就脱离了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严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欣赏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十年前,我被派去卧底。目标是‘观测者’——那时候他们还不叫这个名字,只是一群搞行为实验的疯子。我进去了,待了五年,拿到了他们核心成员的名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被抛弃了。”
林子川问:“什么意思?”
严正冷笑。
“意思是,我完成任务之后,组织不认我了。他们说我是擅自行动,说我的情报是伪造的。我被开除,被追责,成了弃子。”
他的手攥紧了。
“五年。我为他们在刀尖上舔血,出生入死。结果呢?他们把我当抹布一样扔掉。”
林子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加入了‘观测者’。”
严正点头。
“他们收留了我。给我钱,给我权,给我一个可以报复的机会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子川。
“沈如松是我派人杀的。他查到了我和境外势力的联系,必须死。”
林子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承认了?”
严正笑。
“承认。反正我也出不去了。多一条罪,少一条罪,有什么区别?”
林子川盯着他。
“大归零者是谁?”
严正摇头。
“我就是大归零者。”
林子川知道他撒谎。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,表情没有变化,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严正交代了很多——他如何策划案件,如何安排内鬼,如何与境外势力勾结。但每当问到“大归零者”,他就闭口不谈,或者用别的话岔开。
审讯结束时,严正站起来,看着林子川。
“林警官,你母亲还活着。”
林子川的手顿了一下。
严正看着他那个反应,笑了。
“她是‘观测者’的创始人之一。你知道吗?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
严正继续说:“她比我更早加入。她见过那个真正的‘大归零者’。你早晚要面对这个事实。”
他被押走了。
林子川坐在审讯室里,久久没有动。
李勇走进来,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。
“北山搜到的。你母亲留下的。”
林子川接过来,打开。
是一封信。手写的,字迹娟秀。
“子川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走了很远。
妈妈曾经做过错事。很多年前,我加入了‘观测者’,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。后来我发现,他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。我开始害怕,想退出。但退出没那么容易。
你父亲发现后,帮我逃了出来。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我二十年的自由。
这些年,我一直在躲,也在查。我在帮你清除‘观测者’的余孽。严正是其中一个,但不是最后一个。
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,我会回来面对你。
原谅妈妈。
永远爱你的妈妈”
林子川握着那封信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李勇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窗外,夜幕降临。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黑暗中闪烁。
林子川抬起头,看着那些光。
他知道,母亲的回归,意味着最终的决战即将到来。
他把信折好,收进口袋。
站起来,走出审讯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