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户会馆的一间雅室里，气氛闷得跟那雷雨天似的。
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账册，空气里飘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儿，还有那掌柜满脸油汗的酸臭气。那掌柜的是京城“永盛号”的，姓李，这会儿正拿着手绢拼命擦汗，那手绢都快拧出水来了。
“沈小姐，您可得给老夫做主啊！这账目明明是对的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可这一盘点，库里的银子就是少了三千两！这……这难不成是有鬼？”
沈囍没搭理他，手里拿着根炭笔，在一本摊开的账册上飞快地划着线。
“鬼？我看是你这账里藏着鬼。”
沈囍头都没抬，笔尖在一个数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，“我说李掌柜，你这账做得也太糙了点。你自己瞅瞅，这上面写着二月初三进的那批苏绣，单价是十二两一匹，一共三十匹，总计三百六十两。这账面上看着是没毛病的，对吧？”
李掌柜愣了一下，赶紧点头：“对啊！这没错啊！那是自然，十二两一匹，三十匹就是三百六十两，这算术连三岁娃娃都会算。”
“呵，账是平了，可你忘了这苏绣的行情。”
沈囍把账本往桌上一摔，身子往后一靠，嘴角挂着冷笑，“二月初三那会儿，江南那边的水路还没通，苏绣那是断货的节骨眼，市价早就炒到了十八两一匹。你倒好，能用十二两买着？你是把那卖绣的掌柜当傻子，还是把我当傻子？”
“这……”李掌柜哑口无言，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。
“还有这儿。”
沈囍翻开另一本账册，手指在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支出项上划过，“你这店里的一百个伙计，每人每月的工钱是三两银子。可这账上，怎么每个月都多出了三十个人的工钱？这多出来的三十个人，是鬼魂啊？还是你在店里养了群隐形人？”
周福在一旁听得直咋舌，凑过来一看，惊呼道：“哎哟！还真是！这账上写着‘张三、李四’一大串名字，咱这店里统共也就那几个伙计，这哪冒出来这么多人领银子？”
“这就是典型的‘虚报人头’，吃空饷。”
沈囍把炭笔往桌上一拍，语气利落，“李掌柜，你这账做得看似平，实则漏洞百出。要是光看你这一笔笔的流水，那是看不出啥名堂的。可要是把你这账目里的‘单价’、‘数量’跟市面上的行情、店里的人头一比对，那破绽就跟那筛子眼似的，全是窟窿。”
她站起身，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，那是商户会馆请来的几位老掌柜，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。
“这做买卖，讲究的是个‘实’。可查账，讲究的是个‘疑’。这账目做假，那是有人想盖住点什么。这三千两的亏空，根本不是丢了，是被你们这账里的‘鬼’给吃了。”
沈囍说完，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端着茶碗没吭声的孙长顺。
“孙老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孙长顺把茶碗盖往桌上一搁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他看着沈囍，眼里满是赞赏，捋了捋胡须笑道：“那是自然。丫头，你这一手‘审计’的本事，可比户部那帮老学究强多了。这不仅是算账，这分明是在断案啊。”
他转头对着虚空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谁较劲：“喂，那什么东西，你挑的人，倒真有两下子。这双线并用，那是把老夫都给看乐了。”
脑海里，系统那电流音“滋滋”地响了两声，像是不服气，又像是有点小骄傲。
【……谁挑的？明明是我教的！那是自然，宿主这‘审计思维’可是本系统自带的高级模块！】
系统那声音听着别扭极了，像是被人硬夸了一句“你孙子真棒”的老头，心里美滋滋，嘴上还得端着架子。
【宿主，干得不错。积分+1，现300。】
沈囍心里暗笑，没搭理这破系统。
她走到那李掌柜面前，眼神一冷：“李掌柜，这三千两的窟窿，你是想自己补上，还是想让大理寺的人来帮你补？这虚报的人头、造假的单据，那是够你在牢里吃几年闲饭的。”
李掌柜这会儿是彻底瘫了，两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：“沈小姐饶命！沈小姐饶命啊！老夫也是被逼的……是……是有人让老夫这么做的！说是只要把这笔烂账做平了，就能分老夫一杯羹……”
“谁？”沈囍追问。
“是……是岳衡以前的一个门生，叫赵奎！”
沈囍眼睛微眯，这名字听着生，但这一查就透了。
“行，又是那帮余党。”
她转身对周福吩咐道：“去，把大理寺的裴少卿请来。就说我这儿有个老熟人，想请他去喝茶。”
等周福跑了出去，沈囍把桌上的账册一本本合上，那是利落至极。
“孙老，今儿个这案子，算是破了。”
孙长顺站起身，背着手走到她跟前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厚的册子，往沈囍手里一塞。
“拿着。这是老夫这些年整理的‘京城商号底册’。里头记着这京城大大小小几百家铺子的底细，谁家跟谁家是连襟，谁家又是在给谁家做假账。往后你想查账，有了这本子，省得你像今儿个这样瞎摸。”
沈囍接过那册子，沉甸甸的，那是分量十足。
“谢了，孙老。这礼，我收得心安理得。”
孙长顺大笑两声，拍拍她的肩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，冲着虚空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什么东西，回头老夫请你喝油。”
系统：【……无聊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