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镇国侯府门口那两棵老槐树上,喜鹊还没开始叫唤,门口就已经停了一辆看着不起眼的青蓬马车。
沈囍今儿个起了个大早,特意换了身利落的青色箭袖长袄,头发也拿根木簪子挽了个利落的圆髻,看着不像是去查档的,倒像是要去哪里闯荡江湖的女侠。
她怀里揣着那两本要命的卷宗——M-016和M-017,手里还捏着昨晚裴妄送来的羊脂小印,那是心里头多少有点小激动的。这若是能查出点眉目,这三十年的陈年老账,就算是翻开第一页了。
“大小姐,您真要去啊?”
周福顶着俩黑眼圈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个食盒,那是昨儿个半夜起来给沈囍准备的干粮,“那外头可不比府里,若是遇上个歹人……”
“行了周福,你这嘴能不能盼点好?”
沈囍翻了个白眼,把食盒接过来挂在自己腰带上,“我是去办正事,又不是去送死。再说了,有裴少卿护送,这京城地界上,谁敢动我?你就把心放肚子里,给我看好家,别让那帮子贵女把咱家门槛给踏破了。”
正说着,一阵马蹄声“得得得”地由远及近。
裴妄骑着匹黑马的身影像是从晨雾里切开出来的。他今儿个也是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挂着那把横刀,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更冷硬了几分。他在马车前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连个多余的晃动都没有。
“上车。”
他只说了这两个字,也没伸手去扶,只是那双眼睛在沈囍身上扫了一圈,眼神在她腰间的食盒上停了一瞬,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得嘞,裴少卿发话了,哪敢不从。”
沈囍乐呵一声,也不矫情,手脚利落地爬上了马车。裴妄没进车厢,而是直接翻身上了驾车位,手里一抖缰绳,那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出了巷口,直奔城外而去。
出了永定门,周遭的景色便从热闹的街市变成了荒凉的驿道。
这驿道年久失修,两边的杂草长得快有人高,风一吹,“沙沙”作响,那是听着有点渗人。车厢里,沈囍正低头翻着那M-017奇案卷,脑子里正在跟系统较劲。
【宿主,注意左边那草丛,风声不对。】系统忽然冒了个泡,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紧绷感。
沈囍手一顿,正要掀帘子往外看,就听见“崩”的一声弦响!
那声音极轻,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,但沈囍那是受过现代刑侦训练的耳朵,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不对劲的频段。
“小心!”
她刚要喊,就见一道黑影从左侧的草丛里“嗖”地射出来,直奔马车而来!
裴妄根本没回头,那是本能反应,身子猛地往后一仰,直接用后背撞开了车厢的帘子,整个人如同护盾一般挡在了沈囍面前。
“呲——”
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,紧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闷响。
“裴妄!”
沈囍瞳孔猛地一缩,那是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见裴妄闷哼一声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抄起车辕上备着的长弓,连瞄准都没瞄准,反手一箭就朝着那草丛里射了回去。
“啊——!”
草丛里传出一声惨叫,紧接着便是有人仓皇逃窜的动静。
裴妄没追,只是身形晃了晃,半跪在车厢口,左肩上的玄色衣料已经被血染黑了一片,那箭头还露在外头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别动。”
沈囍一把按住想要起身查看的裴妄,脸色那是难看至极,“谁让你挡的?你不知道躲啊?你是傻子吗?”
她嘴里骂着,手底下却是不慢,直接把腰上的食盒往地上一扔,伸手撕下自己裙子的一角,那是用力过猛,直接撕到了大腿根。
“那是自然,我是武将,保护随行人员是本能。”
裴妄居然还能笑得出来,他靠在车壁上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语气依旧稳得不行,“这点小伤,还没我以前练功时摔得重。”
“闭嘴!”
沈囍气得手都在抖,那是真抖。她把撕下来的布条狠狠按在他肩头的伤口周围,用力勒紧止血,“这叫小伤?离心脏就差那么几寸!再偏一点,你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!”
她这会儿脑子里乱哄哄的,但手底下的动作却是极快极稳。那是以前学急救课时练出来的,按压止血,固定伤口,一气呵成。
“系统,刚才那伏击点,是不是在M-017里那个‘驿道连环劫案’的附近?”沈囍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在脑子里飞速问了一句。
【对!宿主,根据卷宗记录,这种窄道伏击,通常会安排两拨人。一拨正面放箭,另一拨会在后面堵截!】系统赶紧回话。
沈囍眼神一冷,猛地回头冲着外头的随从喊道:“别管前面那个!让后头的人往右侧那片林子里包抄!那帮贼人有个习惯,放完箭会从下风口撤退!那是自然,他们就在那儿!”
裴妄闻言,眼神一亮,立刻对前面驾车的亲兵喊道:“听她的!去右侧林子抓人!留活口!”
“是!”
几个亲兵那是训练有素,立刻调转马头,像是一群饿狼般扑向了右侧的林子。
没过多久,林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喧哗和打斗声,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,很快便安静了下来。
沈囍这会儿也没心思管那帮贼人抓没抓着,她满眼都是裴妄肩膀上那渗出来的血。
“疼吗?”她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还行。”裴妄看着她,眼里的光比平时还要亮,“你刚才那一下,挺像个将军的。”
“我是你大爷。”
沈囍骂了一句,手里的布条终于系紧了,她看着那被血染红的布料,心里头那股子后怕劲儿怎么也压不住。
“以后谁再让你逞英雄,我就把谁脑袋拧下来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有点闷。
裴妄看着她那副样子,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,反倒心里头有点痒痒的。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,想要碰碰她的头发,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那是自然,以后都听你的。”
他低声回了一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