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偏厅里，药味浓得呛鼻子。
沈囍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块干净的热布巾，正一点一点给裴妄擦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周围的血迹。那医官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捧着药箱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刚才给裴妄拔箭的时候，这冷面少卿愣是一声没吭，反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沈小姐，那是脸都白了，手一直死死攥着衣角，要是眼神能止痛，估计裴妄这会儿早该生龙活虎了。
“行了，您去熬点清热的汤药来。”
沈囍把布巾往水盆里一扔，溅起几滴水花，那是看都不用看，直接把那医官打发走了。
等屋里没了外人，沈囍才长长地舒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圆凳上，那架势，跟个刚打完仗的将军似的。
“你说你，好好的一趟查档，愣是让你搞成了负伤记。”
她看着裴妄那张在暖黄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，那是越想越气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完好的那个肩膀，“你要是再晚点送来，这胳膊就废了。”
裴妄靠在软枕上，看着她那副炸毛又心疼的样子，嘴角那一抹笑意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“若是不挡，那箭就扎你身上了。”
他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，“我的命硬，扛得住。你若是伤了，侯府那帮子人能把我这大理寺给拆了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说笑？”
沈囍瞪了他一眼，正要再数落两句，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“叮”声。
【叮！触发离谱KPI任务：趁虚而入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请在三十秒内，让受伤的裴妄真诚地夸赞你一句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扣除积分50，并在耳边循环播放《大悲咒》三小时。】
沈囍那一瞬间，差点没把手里的布巾给扔裴妄脸上去。
“系统你大爷的！你是魔鬼吗？这会让人家夸我？你是嫌我活得太安逸了是吧？”
她在脑子里疯狂输出，那脸上表情却还得绷着，不能让裴妄看出来。
【倒计时：25秒……】
沈囍咬了咬牙，看着裴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，心里把系统那破代码给骂了个遍。
“咳，那个……裴少卿。”
沈囍忽然换了一副语气，那是硬生生挤出点温柔，那温柔里还带着点别扭，“你觉着……今儿个我这应变能力，还成不？”
裴妄一愣，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。他看着沈囍那副像是嘴里含了块烫石头似的表情，那眼里的笑意那是瞬间就漫出来了。
“你想听什么？”他明知故问。
【倒计时：10秒……】
“我想听……就实事求是！”
沈囍脸上挂不住了，那脸蛋微微泛红，像是抹了层淡淡的胭脂，“你就说，我这伤口处理得咋样？有没有点……那个，佩服的意思？”
裴妄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，又落在她那双沾了点血迹的手上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他低低地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带着股子磁性，“你的手艺，比仵作还利落。若是换个旁人，这会儿我大概还在那哼哼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，很美。”
沈囍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前面的那是夸医术，后面这句……
【叮！任务完成。积分+1。宿主，你这波操作可以啊，一箭双雕。】系统在那边幸灾乐祸地吹起了口哨。
沈囍轻哼一声，没搭理系统的胡言乱语。她低头看着裴妄那深邃的眼神，心里头那股子紧张和后怕，这会儿倒是彻底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。
“行了，别贫了。”
她把那沾了血的布巾拿起来，准备拿去扔了，“刚才审那几个伏击者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。不过我看那箭头上的纹路，那是那是官造的制式兵器，虽然磨损得厉害，但底子还在。”
裴妄见她岔开了话题，也没恼，只是收敛了笑意，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。
“那是自然。这帮人不是普通的流寇，那是受过训练的死士。而且，我刚才看那领头的那个身形，虽然蒙着面，但那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特征，跟岳衡以前手下的一个心腹对得上。”
“那个叫什么……赵奎？”沈囍接话道。
“对，就是他。”
裴妄点了点头，忽然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囍那只正要去拿水盆的手腕。
沈囍手一僵，低头看去。
只见裴妄的手指蹭过她手腕内侧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，是刚才在车上急乱之中不小心被自己指甲划到的。
“这次多亏了你。”
裴妄看着那红痕，眼神里那是多了几分心疼，“若不是你及时反应过来，指挥后路包抄，咱们这会儿怕是被困在山沟沟里了。你那脑子，果然是比这刀枪好用。”
沈囍看着他，心里头一软。
“那是自然。本小姐的脑子，那是经过系统……呃，经过千锤百炼的。”
她差点说漏嘴，赶紧把话吞了回去，“行了，既然知道是谁，那就好办了。这赵奎背后肯定还有人，岳衡都倒台这么久了，还能有钱养得起这帮死士，这背后的金主，手伸得可是够长的。”
“我会查。”
裴妄收回手，重新靠回软枕上，那眼神却没离开过沈囍的脸，“你只管查你的档，这背后的脏水，我替你泼出去。”
沈囍笑了，把那布巾往旁边的盆里一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行，那咱们就分工合作。你抓人，我翻账。我看这京城的天，是该彻底亮一回了。”
她说完，忽然觉得这大理寺的药味儿，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