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偏厅的卧房里,炭火烧得正旺,红彤彤的火光映得满屋子暖意融融。
外头夜色深沉,风声呼啸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。屋里头却是一派静谧,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和沈囍手里那碗姜汤散发的辛辣甜香。
沈囍坐在床沿上,姿势有些僵硬。她手里捧着那碗红糖姜汤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躺平的人。
裴妄自打从侯府被抬回来,就没醒过。
大夫说他那箭伤虽然没伤到要害,但因为失血过多,加上白天在朝堂上硬撑着那一出“护妻”,这会儿人是虚脱了,得好好养着。
沈囍把姜汤凑到嘴边,吹了吹,才小心翼翼地喂进裴妄嘴里。
“喝点吧,驱驱寒气。”
裴妄没动静。
沈囍有些急了,又喊了一声:“裴妄?”
还是没动静。
她叹了口气,把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伸手探了探裴妄的额头。还好,热乎的,没发烧。
“行吧,你就装睡吧。”沈囍嘟囔了一句,身子往后一靠,那是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她看着裴妄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这男人,平日里看着冷得像块冰,谁知道这心里头竟然藏着这么团火?
她想着想着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裴妄,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知不知道,我这穿越来的一路,心里头一直怕得很。”
床上的裴妄依旧一动不动,只有胸膛起伏的节奏依旧平稳。
沈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我原本以为,只要我有脑子,有系统,这什么案子破不了?只要我够机灵,这什么险关闯不过?”
她苦笑一声,“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,才发现自己是个傻的。”
“这所谓的‘商界奇才’,不过是个幌子。这所谓的‘神探’,不过是有系统开挂。”
“我连这朝堂上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,连这裴妄到底是敌是友都摸不透,就敢这么把命交给他。”
“你说,我是不是傻?”
裴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沈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,继续说道:“那天在朝堂上,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这人要是死了,那我也就跟着完了。”
“我不是怕死,我是怕……孤身一人死在这异世朝堂上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裴妄,你若是真的醒着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回我一句?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里泛着水光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沈囍愣住了。
裴妄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“傻丫头。”
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,“把我想得那么没心没肺,我若是那种人,今儿个就不会站在那朝堂上,给你当那个‘出头鸟’了。”
沈囍脸一红,想把手抽回来,却被裴妄死死握住。
“别动。”
裴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沈囍赶紧伸手去扶,那碗姜汤差点被碰翻。
“你干什么?大夫说了,你不能乱动!”
裴妄没理会,只是半撑着身子,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这丫头,平日里看着机灵,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,反而犯起了傻?”
他盯着沈囍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去挡那一箭?”
沈囍被问住了,眨巴着眼睛,“不是……为了护我吗?”
“护你?”裴妄轻哼一声,“那只是顺带的。”
“真正的原因是……我不想让你觉得,这世上没人护得住你。”
沈囍愣了愣,心跳漏了一拍。
裴妄继续说道:“你这穿越来的,没根没底,心里头本来就虚。若是连我也靠不住,那你这以后,还怎么查那三十年的陈年老账?”
“我若是不做出这副‘护短’的样子,不把那帮余党往死里得罪,你怎么能安心地查案?”
“你若是心存顾虑,那这案子,还没查就先输了一半。”
他说得急了,忍不住咳嗽了两声,脸色更白了。
沈囍听得心里一酸,眼眶更热了。
“裴妄……”
裴妄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心一软,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。
“傻丫头,哭什么?我又没死。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我这是高兴的!”沈囍吸了吸鼻子,倔强地说道,“我以为你是个冷血动物,没想到还是个热心肠。”
裴妄笑了,眼角的笑意更深,“冷血动物?这评价可太高了。我充其量就是个……面冷心热的‘伪君子’。”
“什么伪君子?你是个真男人。”沈囍认真地纠正道,“今儿个这事儿,我记下了。以后若是有人敢说你半个不字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裴妄看着她,眼底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“行,那我记住了。以后这‘护短’的帽子,我戴定了。”
他说完,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,但还是没放开。
沈囍也没挣脱,只是静静地让他握着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。
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两人的脸一明一暗。
沈囍觉得这大理寺的刑狱之地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裴妄,”她低声唤道,“我……其实一直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嗯?”裴妄轻声应道。
“自从这案子牵扯进来,我就一直在想,这裴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,也不爱搭理人,可到了关键时刻,却能为了个‘商界奇才’拼命。这京城商界的水,他比谁都深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他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情。”
她说完,便感觉手心里的那只大手微微收紧,那种力道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。
裴妄看着她,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
“傻丫头。”
他低低地叹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你以为老夫是个傻子吗?”
“我那是为了护你。”
“护我?”沈囍一愣,“怎么护?”
“这帮余党,若是抓不到赵奎,肯定要想法子报复。我若是不做出这副‘护短’样子,他们怎么会把火力集中在老夫身上?若是老夫真的被抓了,那也是命中注定。可若是让你伤了,那就是老夫无能。”
他说着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“你若是伤了,这侯府的顶梁柱就塌了一半。我若是连个妇人都护不住,这大理寺的官帽子,我戴着也不稳。”
沈囍听得心里一酸,眼眶更热了。她看着裴妄那深邃的眼神,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,反倒心里头有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裴妄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个傻子。”
她伸手,指节用力,紧紧攥住了裴妄的袖口。
“既然如此,以后不许你再拿命逞英雄了。这京城,咱们一块儿守。”
裴妄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那是自然。只要你在,这大理寺,我就一直守下去。”
他反手将沈囍的手握得更紧,“说到做到。”
窗外,月色渐浓,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
屋内,两人交握的手,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亮色。
这夜,虽然惊险,却让两个人的心,离得更近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苍老的声音:“少卿,老身给您送汤来了。”
是崔妈妈。
沈囍下意识地要松开手,却被裴妄牢牢握住。
“别动。”
裴妄冲她眨了眨眼,“让这老婆子瞧见咱们这手牵手的样儿,明儿个全京城都知道了。”
沈囍脸一红,“那……那你倒是放开我啊。”
“不放。”裴妄耍赖道,“反正都牵了,那就牵到底。”
沈囍被他气笑了,“你这是耍流氓呢?”
“那是对付外人才叫流氓。对自己人,这叫情深义重。”
说着,崔妈妈已经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,那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老母鸡汤。
她刚想说话,就看见裴妄半倚在床头,手里还牵着沈囍的手,那两人看着像是一对璧人。
崔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了笑,“哎哟,老身什么都没瞧见。少卿,您慢慢用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,出门的时候,顺手把门给带上了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都大半夜了,还不让人睡觉……”
屋里头,沈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又看了看裴妄那得意的模样,忍不住踢了他一脚。
“行了,赶紧喝汤吧。我熬了半夜,都快困死了。”
裴妄笑着接过那碗鸡汤,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,“这汤……怎么这么淡?”
“淡才好!这是老母鸡汤,补气养血的,没放盐。”沈囍白了他一眼,“你那伤口还没好,大夫说了,忌口!”
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”裴妄认命地大口喝了起来。
喝完汤,裴妄把碗放回托盘上,看着沈囍那有些疲惫的脸,轻声道:“去睡吧。我这里不用守着,夜深露重,别把自己冻着了。”
沈囍摇了摇头,“我不困。我要守着你。”
裴妄看着她,眼神温柔,“那行,你就坐这儿陪着。不过别离太近,老夫这 ‘孤枕难眠’的,怕是会忍不住把你拉过来。”
沈囍脸更红了,“你敢!”
裴妄笑而不语,只是那握着她的手,始终没松开。
窗外月色如水,屋内炭火正旺。
这漫漫长夜,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守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但这沉默里,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与温情。
系统积分+1。现307。
【宿主,恭喜你,成功解锁‘甜宠路线’第一阶段。请继续保持,后续还有更多惊喜哦。】
沈囍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,“少废话。”
但她嘴角,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