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囍就醒了。
她看着还在熟睡的裴妄,心想着这人平日里可是个“闻鸡起舞”的劳模,今儿个倒是睡得跟死猪似的。
不过转念一想,也是,昨天为了护他那一箭,他可是耗尽了精力。
沈囍自己折腾了一宿,也没心思管他。
这会儿看着裴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,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人虽然看着冷,可心是热的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了那熟悉的咳嗽声——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紧接着是崔妈妈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,嘴里念叨着:“哟,少卿醒了?老身给您熬了老母鸡汤,趁热喝。”
沈囍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,“嘘”了一声。
崔妈妈一愣,随即把汤往床头一放,脚步声也轻了。
“那什么,老身就先出去了。”
等崔妈妈走后,沈囍转过身,正对上裴妄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。
裴妄醒了。
他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,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“醒了?”裴妄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
沈囍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裴妄忽然笑了,那笑容像是在调侃,“怎么?怕我醒了你没法守着了?”
沈囍脸一红,“谁怕了?我是怕……怕你吵着要起来,那伤口又要裂开。”
“那你就当我没醒呗。”裴妄耸了耸肩,“反正你也没叫醒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不能……假装我没醒?”
“行啊,那我就装睡。”裴妄把眼睛一闭,重新靠回床头。
沈囍看着他那副“我就要装睡”的架势,心里好笑,但也没再戳穿他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
“裴妄!你个死哪去了?老身找了半天!”
是沈砚,带着几个同样气急败坏的少年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沈砚一进门,就看见自己亲姐姐正坐在床头,手里还端着个碗,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。
“姐,你没事吧?那姓赵的没把你怎么着吧?”
沈砚是裴妄的亲弟弟,平日里最是护短。见状,立马沉下了脸,“怎么?那姓赵的欺负你了?还是把你甩了?”
“谁甩谁啊!那姓赵的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!”沈囍把碗往床头一放,那架势,是要替裴妄出头,“今儿个早朝,那帮余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是‘佞臣’,还要大理寺彻查他。姐夫可是为了你们那点事儿,把命都豁出去了!”
“姐夫?”沈砚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珠子一转,“姐,你这是承认了?”
“什么承认不承认的?姐,你这是向那姓赵的表……”
沈砚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沈囍一把捂住了嘴。
“闭嘴!”
沈囍瞪着那一屋子的少年,压低了声音,“你小子懂什么?”
这时候,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。
那是裴妄旧日的一个同僚,大理寺的主簿,姓李,平日里跟裴妄那是不对付的。
“哟,这不是裴少卿吗?听说昨儿个挂了?怎么,没死透?”
那李主簿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看来这大理寺的‘神探’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沈砚一听见这话,那火气“腾”地就上来了,“姓李的,你少在那阴阳怪气。裴少卿那是护着自家嫂子,这有什么不对?”
“护着?”李主簿冷笑一声,“那叫‘纵容!这沈囍一个女子,这么大的事儿,居然让裴少卿替她顶雷,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。”
这话一出,沈囍那张苍白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沈砚一把推开沈囍,冲到李主簿面前,“你胡说八道!我嫂子那是担心裴妄的安危!这怎么叫狐媚手段?”
“哟,还‘嫂子’?承认得倒是挺快。”李主簿啧了一声,“那你刚才可没否认啊。”
“这叫什么话?我嫂子那是为了护裴妄才没反驳。这叫情深义重!今儿个朝堂上,除了那帮余党,谁敢多一句嘴?”
李主簿还要再说,裴妄忽然开口了。
“李主簿。”
裴妄声音不大,但那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去护她?”
李主簿一愣,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那帮余党的日后报复,为了不让那帮老东西把这口气撒在她身上。”
“这……”李主簿刚想反驳,裴妄又接着说道:“你若是伤了,这侯府的顶梁柱就塌了一半。我若是连个妇人都护不住,这大理寺的官帽子,我戴着也不稳。”
“这……”李主簿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沈砚看着这一幕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“姐,我就说嘛,姐夫这人,靠谱吧?”
“靠谱个屁!”沈囍白了他一眼,“这叫‘爱屋及乌’,懂不懂?”
“姐,你别死不承认啊,那今儿个裴妄当众宣护,你可不能怂。”
沈砚凑到沈囍耳边,低声说道,“今儿个那李主簿虽然嘴损,但那番话可是把这大理寺‘刑部尚书’的那一帮子人都得罪了。这下好了,咱们正好名正言顺地护着嫂子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”
沈囍眼睛一亮,“这……真的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?今儿个裴妄当着那么多人把话说绝了,那就是把这沈囍的安危,跟咱们侯府的荣辱彻底绑在一起了。往后那帮余党若是要对沈囍下手,那就是跟整个侯府过不去。到时候,咱们不用那姓李的开口,也能把那些余党给办了。”
沈砚越听越乐,“姐,你真行啊!”
说完,他扭头看向裴妄,正想开口,却见裴妄正看着他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竟然闪烁着一丝促狭的光。
“沈砚,你这小子,耳朵倒是尖得很。”
沈砚一愣,然后笑了,“姐,那老李是个碎嘴子,今儿个他当众那么说,不就是为了激姐夫当众表态吗?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,这事儿就算是铁板钉钉了。那老李要是以后还在那嚼舌头,那不是不给姐夫面子吗?”
沈砚被他说得哭笑不得,“姐,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?我是觉得姐夫今儿个那话,算是把这大理寺的‘护短’给做实了,往后这大理寺,就是姐夫跟那帮老东西对着干了。那帮老东西要是还想找茬,那就是跟姐夫过不去。”
裴妄闻言,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
“行,沈砚,算你机灵。”
他伸手,在沈砚肩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。若是有人敢说嫂子半个不字,我拿你是问。”
沈砚连连点头,“姐,你就放心吧!”
裴妄看着沈砚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大理寺的日子,以后怕是热闹了。
窗外,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照得侯府院子里的那株老槐树,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。
屋里头,裴妄重新闭上了眼,那嘴角,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‘护短’二字,说是贬义,其实是褒义。
若是遇上沈囍这种人,那才叫真正的‘护短’。
系统积分+1。现30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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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囍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,“少废话。”
但她嘴角,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大理寺的刑狱之地,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。
她看着还在装睡的裴妄,心里头暖洋洋的。
这男人,她护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