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话室布置好了。
李勇站在门口,看着那间屋子,忍不住问林子川:“你这是要搞什么?”
林子川没有回答,只是走进去,把墙上那张沈如松的照片又摆正了一点。桌上放着沈如松生前常用的茶杯和眼镜——从家里借来的。台灯调到昏黄的光,照在照片上,让那张温和的脸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她在路上了。”陈雨婷走进来,轻声说。
林子川点点头,在桌后坐下。
李姐进来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但给人的感觉很满。墙上挂着照片,桌上摆着遗物,台灯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切,像一个微缩的灵堂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味道,像很久没人住过的老房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沈如松的照片上,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林子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李姐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绞在一起。她不敢抬头,眼睛盯着桌面。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
他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。一份一份拿起来,看一眼,放下。偶尔翻过一页,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。整个过程很慢,很安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李姐的手指绞得更紧了。她抬起头,想说什么,看见林子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又低下头。
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墙上那盏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秒都像被放大了。
李姐的呼吸开始变粗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像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。
林子川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。
“李姐。”
李姐猛地抬起头。
“沈老师生前帮过你,对吗?”
李姐的眼眶红了。她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林子川继续说:“你丈夫被判刑后,是他帮你争取到档案室的工作。你一直感激他。”
李姐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掏出手帕擦,但越擦越多。
林子川看着她,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但你却出卖了他。”
李姐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没有!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我没有害他!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抬起头,看向墙上那张照片。
李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沈如松在照片里微微笑着,温和地看着她。
林子川的声音很轻,像一根针。
“他看着你呢。你敢对着他说谎吗?”
李姐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
她趴在桌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哭声压抑着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在喉咙里打转。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,听不清,全是含混的音节。
林子川没有催。他静静地坐着,等那阵哭声过去。
过了很久,李姐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的妆全花了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林子川给她递过一杯水。
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,握着杯子,开始说。
“有人找我。打电话来的。说知道我女儿的事。”
林子川问:“你女儿什么事?”
李姐低下头。
“她在国外读书。成绩不好,花钱厉害。我工资不够,找人借过钱。那个人说,只要我帮个小忙,钱的事他解决。”
林子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帮什么忙?”
“告诉我沈老师什么时候在办公室,什么时候回家,都有谁去找过他。”李姐的眼泪又流下来,“我以为只是普通的……普通的打听。我不知道他们会害他……”
林子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联系你的人叫什么?”
“他自称老李。每次打电话来,号码都不一样。我不认识他,只听声音,大概五十多岁。”
“你们见过面吗?”
李姐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只在电话里说。有时候是晚上,有时候是中午。他好像什么都知道,知道我几点上班,几点下班,知道我女儿在国外的情况。”
林子川问:“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?”
李姐想了想。
“沈老师出事前两天。他问我沈老师最近有没有查什么资料,见什么人。我说了。然后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又哭起来。
林子川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王磊说。
“查她的通话记录。”
王磊很快有了结果。
“境外虚拟号,追不到源头。”他说,“但最后一次通话的定位,在本市。”
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地方?”
王磊放大地图,指着市中心的一个点。
“国贸酒店。那天晚上八点,信号从这里发出来的。用的是酒店WiFi,通过加密通道转接。”
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走。
李勇跟上他。
“去酒店?”
“嗯。”
二十分钟后,他们到了国贸酒店。前台查了记录,那天晚上八点,确实有人入住,登记的是一张假身份证。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严正有几分相似,但不是他。
房间在十二楼。林子川推开门,里面空空的。床铺整齐,烟灰缸干净,窗帘拉开着。窗户对着街景,视野很好。
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林子川走过去,拿起来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李姐只是小棋子。沈如松必须死,因为他知道的太多。游戏继续。——归零始祖”
林子川握着那张纸条,手指微微发紧。
李勇凑过来看了一眼,骂了一句。
“操,又让他跑了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他把纸条折好,收进口袋。
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
归零始祖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他终于浮出水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