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京城里的打更声刚过去一茬,大多数人还在梦乡里翻腾,可镇国侯府的大门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裴妄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挂着那块收网令,骑在马上,身后的亲卫队清一色的黑甲黑马,连马蹄子上都包了厚布,踩在地上只有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半点不吵人。
“分头走。”裴妄勒住马缰,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硬,“左军去城南刘半城家,右军去城西万花楼,剩下的人跟我去城北那座废郡王府。记住,要快,别给他们留半点喘息的功夫,尤其是那些账本和书信,比人还重要。”
“得令!”几名禁军校尉压低声音应道,随即一挥手,带着人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散入京城的各条胡同里。
沈囍没跟出来,她留在侯府里坐镇。说是坐镇,其实是在书房里把那几张剩下的废纸都给烧了。火盆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,她手里拿着根火钳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里面的纸灰。
“系统,报一下进度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那机械音这会儿倒是没怎么卡壳,挺顺溜地响了起来:【大理寺行动中……目标锁定……城南暗桩已突破……城西暗桩正在交手……】
沈囍听着这动静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破系统虽然有时候挺坑,但这这种时候当个雷达听听战况倒也方便。
画面一转,城南刘半城的宅院外。
刘半城这人是个老抠门,平日里睡觉连个丫鬟都不让守夜,说是怕费灯油。可今儿晚上,他这美梦是被生生砸碎的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那两扇朱红大门直接被撞木给撞开了,连带着门框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层。
“什么人!这是私闯民宅!我要去告你们!”刘半城披着件中衣,慌慌张张地从里头跑出来,手里还抓着个夜壶,那模样滑稽得不行。
“告去吧。”领头的禁军校尉面无表情,手里的刀鞘直接抵在刘半城的喉咙上,“去大理寺告!奉侯爷令,查抄岳衡余党窝点!来人,搜!”
一队士兵像狼一样冲进屋里,翻箱倒柜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。没一会儿,就有个士兵抱着个描金的木匣子跑了出来:“头儿,在床底下挖出来的!全是银子,还有信件!”
刘半城一看那匣子,腿一软,直接瘫地上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我的,是别人放在我这儿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你的,大理寺里慢慢说。带走!”校尉一挥手,两个士兵上前架起刘半城,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城西的万花楼也是一片鸡飞狗跳。
那老板娘倒是泼辣,见官兵冲进来,抄起把剪刀就嚷嚷着要自卫。可这会儿谁跟她讲道理,几个禁军士兵上去就把她给按住了,那把剪刀也被夺了下来,扔在地上,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“官爷,官爷饶命啊!咱们这就是做个生意,哪知道什么余党啊!”老板娘这会儿也怂了,哭得那是梨花带雨,可没人理会她的哭嚎。
“生意?”大理寺的一位属官冷哼一声,从这老板娘的梳妆台底下翻出一摞地契,“这地契上的名字,可是岳衡那个死鬼军师的闺名?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,连别人的闺名都能买来当家当。”
老板娘一听这话,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。
最利索的还要数城北那座废郡王府。
裴妄亲自带队,人马一到,连门都没撞,直接翻墙进去。
那管事的还在屋里抽着大烟,正美呢,忽听窗户一声碎响,几个黑影窜了进来。他还没来得及把烟枪放下,就被一只大脚给踹翻在床下。
“别动!”裴妄的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。
那管事抬头一看,借着月光认出了裴妄那张冷得掉渣的脸,吓得手里那烟枪直接砸在了脑门上,磕了个大包。
“侯……侯爷?”
“把人扣下,地窖封了。”裴妄看都没多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,“这地窖里的东西,够他在菜市口多挨两刀的。”
这一夜,京城虽然没起火,但这动静可不小。十几处暗桩,同一时间被端,被抓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被往大理寺的大牢里塞。
大理寺卿是连夜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,这老头一看这阵仗,吓得帽子都歪了,待听说这都是镇国侯亲自带的队,手里捏着铁证,顿时也不含糊,立马招呼手底下的主簿开始审讯。
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裴妄已经带着人回了侯府。
他身上的劲装沾了些夜露,湿漉漉的,马靴上也踩了不少泥,显然这一夜跑了不少路。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,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,亮得逼人。
沈囍正坐在前厅的台阶上,手里捧着个热茶盏,见裴妄进来,也没起身,只是扬了扬下巴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裴妄几步走上前,把马鞭扔给旁边的侍卫,伸手解下身上的大氅,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周福,“顺手得很。十二处暗桩,一个没漏,全在大理寺押着呢。”
沈囍抿了一口茶,眼中笑意浮现:“那三个主谋呢?”
“刘半城和万花楼老板娘都招了,说那管事是头目。不过我看那管事的样子,也不像是个能主事的主儿。”裴妄走到沈囍对面坐下,接过周福递来的热毛巾,狠狠地擦了把脸,“但我不管他是主事还是跑腿的,进了大理寺,能不能扛住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沈囍点了点头,放下茶盏:“那账本和信件呢?”
“都在。”裴妄从怀里掏出那封连夜整理出来的证物清单,往桌上一拍,“人证、物证、书证,齐全了。这下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保不住这帮杂碎。”
周福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插嘴道:“侯爷,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收网。”裴妄打断他,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囍,“暗桩清了,这三个主谋一审,剩下的那个真正的‘大鱼’,也该浮出水面了。”
沈囍看着裴妄,两人目光交汇,谁都没说话,但彼此都懂。
这一局,布了这么久,总算是到了收线的最后时刻。
裴妄拂去袖子上沾着的一滴夜露,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冲着沈囍伸出手:“走吧,去大理寺。这最后一刀,得咱们亲自去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