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门前的石阶上,这会儿正跪着一溜儿人。
一个个垂头丧气,身上穿着昨天还是锦罗绸缎,今儿个就已经灰扑扑地沾了泥点子。这就是昨夜被抄家拿获的岳衡余党,加上那些跟着喝汤的小喽啰,足有三十多号人,把大理寺门口那块空地都给占满了。
围观的百姓不少,这会儿正是日头好的时候,大爷大妈们拎着菜篮子也不急着走了,就在外围指指点点。
“哟,那不是城南那个刘半城吗?前儿个还在我那儿买豆腐,说是要给老母做寿,这会儿怎么也进去了?”
“什么做寿,那是做鬼!听说这帮人全是岳衡那老奸臣的余党,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,背地里尽干些吃人肉喝人血的勾当。”
裴妄站在大理寺的高阶上,身后是一排手按刀柄的禁军,肃杀之气拉满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刚呈上来的结案文书,眼神没落在那些犯人身上,而是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大理寺属官。
“都看清楚了?”裴妄扬了扬手里的文书,“这上面一共三十七人,罪名、证词、脏银数目,全都核对过无误?”
一名主事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拱手道:“侯爷,都核对过了。赵奎那几个主谋已经画了押,这些人跟着分润的好处,也都有账可查。这账本跟人证对得上,错不了。”
“错不了就行。”裴妄把文书往怀里一揣,声音不大,却顺着风传得挺远,“本侯说过,不冤枉一个好人,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。今儿个这事儿,就是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,也是给朝堂一个干净。”
他一挥手:“收监!该流放的流放,该抄家的抄家!家里那些个金银细软,全给本侯搬进国库去,留着修桥铺路,也算他们积了点德。”
“得嘞!”
衙役们齐声应和,上前拖人。那刘半城哭天抢地地喊着冤枉,被两个差役架着胳膊就往里拖,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子。
沈囍站在裴妄身侧,看着这一幕,神色平静。她手里捏着那枚M-016的卷宗钥匙,指腹在冰凉的铜钥上蹭了蹭。
“这帮人,平日里看着挺精明,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想着能蒙混过关?”沈囍低声说道。
裴妄冷笑一声:“贪心不足蛇吞象。他们以为岳衡还能翻身呢。可惜啊,这回他们赌错了方向。”
说话间,周福从外头急匆匆跑来,手里拿着一张抄没清单。
“侯爷,沈姑娘,都查完了。城南刘半城家里地窖里挖出白银三万两,城西万花楼那个老板娘,连夜把金条埋在花园的桂花树底下,全给咱们翻出来了。加上那些田产地契,这回算是把岳衡那老东西的家底给掏空了个干净。”
沈囍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那群被押进去的犯人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系统,算算积分。”
【任务节点:余党清肃完成。积分+1,当前316。】
这破系统这回倒是挺安静,没再多废话。
与此同时,天牢深处。
这里比起外头的日头高照,显得阴冷刺骨。厚重的石墙挡住了所有的光亮,只有墙角那盏油灯发出豆大的光晕,摇摇晃晃。
岳衡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服,坐在稻草堆上。他老了,比几个月前在朝堂上指点江山那会儿,头发白了一半,背也驼了不少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私印,那是他当年还没倒台时,用田黄石刻的,上面刻着“衡”字。这东西没被搜走,是因为他当时藏在贴身的小衣夹层里,狱卒没翻着。
“岳大人,”牢门外的狱卒是个生面孔,这会儿正拿着根木棍敲着铁栏杆,“别发愣了。外头信儿来了。”
岳衡眼皮动了动,没抬头:“什么信儿?”
“您那帮老部下,全进来了。”狱卒带着点戏谑的笑意,“赵奎、刘半城,还有那个万花楼的老板娘,一个没落。听说家产全抄了,连地窖里的耗子洞都给刨开了。”
岳衡捏着私印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“你说……全进来了?”
“那可不?侯爷亲自带的队,沈姑娘亲自对的账。说是三十七人,全都画了押。您这棋局啊,彻底死火了。”
岳衡没有说话,他看着手里那枚私印,手指越收越紧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原本他还指望着外头那帮人能把这摊子撑起来,哪怕是闹一闹,也能给他换点转机。可现在,证据确凿,名单铁板钉钉,连最后一点指望都被裴妄那小子给掐灭了。
这几十年的经营,这几十年的算计,到了今儿个,全成了一场空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岳衡突然低笑出声,那笑声像是喉咙里卡了口浓痰,听着渗人,“好……好一个裴妄……好一个沈囍……”
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私印,想要往地上砸,可手举到半空,又僵住了。
砸了又如何?砸了这印,还能把这天给砸塌了么?
他颓然地垂下手,那枚私印在他掌心里被死死攥着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那田黄石刻的印章,竟硬生生被他给攥裂了一道口子。
“罢了。”
岳衡哑着嗓子吐出这两个字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瘫软在稻草堆里。
镜头转回大理寺。
沈囍听着远处传来的囚车轱辘声,轻轻合上了手中的M-016卷宗封面。
“行了,这一章算是翻篇了。”她拍了拍卷宗上的灰,转头看向裴妄,“咱们是不是该去干点正事了?”
裴妄看着她,嘴角扬起:“走吧,去金殿。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