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之上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肃穆劲儿，就像是这冬日里的寒霜，把满朝文武都给冻在了原地。
沈囍跪在御阶之下，膝盖有些发凉，但她腰杆挺得笔直，手里捧着那个紫檀木匣，就像是捧着沈家十几年的血泪。裴妄站在她身侧，大氅的一角垂在她手边，若是细心些，便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子护短的劲力一直没散过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匣中之物上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，听得底下人心慌。
“五证合一，这事儿……若是真的，那便是朕的过失，更是先帝的一桩憾事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低，听不出是喜是怒。
底下的朝臣们大气不敢出。谁都知道，这要是换了旁人，敢拿这旧案来翻腾，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。可今儿个这主儿不一样，一个是战功赫赫的镇国侯，一个是刚把岳衡余党连根拔起的功臣，这两人联手，就算是皇帝，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陛下，”裴妄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礼，声音朗朗，“臣妻所呈之证，皆经大理寺核实。岳衡构陷忠良，铁证如山。若不昭雪，何以慰忠魂？何以正视听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底下的议论声便像是苍蝇振翅，嗡嗡地响了起来。
“肃静！”皇帝一声低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决然，转头看向御侧的李公公：“研墨。”
李公公一愣，随即连忙应道：“嗻！”
御案旁，那方平日里极少动用的御砚被端了上来。李公公屏息凝神，细细地研着墨，那墨香顺着风飘散开来，带着一股子庄重的味道。
皇帝提笔，饱蘸浓墨，在明黄色的圣旨上悬腕良久。
这一笔落下，便是定论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……”皇帝一边写，一边念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“岳衡构陷忠良，致使沈氏蒙冤，着即追复沈氏原封诰命，赐号‘贤’，入宗人府玉牒。沈氏女沈囍，献证有功，特赐黄金千两，锦缎百匹。钦此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，皇帝将御笔搁在笔山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传旨，着礼部备案，明发天下。”皇帝将那卷还在散发着墨香的圣旨递给李公公。
李公公双手接过，那明黄的绸面在阳光下泛着光，上面朱红的玉玺大印，更是刺眼得很。
“沈囍，接旨吧。”李公公走到殿中，双手高举。
沈囍深吸一口气，双手举过头顶，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。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绸面，心里头那一块悬了十几年的大石头，总算是轰然落地。
“谢主隆恩。”她声音有些哑，但字字清晰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禁军侍卫跪地的甲胄碰撞声，那动静极大，像是要把这金殿的地砖都给震碎了。
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这一声通传，把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太后久居慈宁宫，这几年鲜少在朝会上露面，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？
只见两排宫女开道，一顶明黄色的软辇被抬进了金殿。太后一身正红色的蟒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拄着那根象征地位的凤头拐杖，脸上虽带着笑，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皇帝，今儿个这热闹，哀家在慈宁宫都听见了。”太后由桂嬷嬷扶着下了软辇，脚步稳健地走到御阶前。
皇帝连忙起身相迎，脸上露出一丝讶异：“母后，外头风大，您怎么出来了？这要是受了寒气，儿子怎么担待得起？”
“哀家能不出来吗？”太后哼了一声，拐杖在金砖地上顿了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沈家那丫头的事儿，哀家心里头一直记挂着。当年岳衡那老东西干的那些个缺德事，哀家早就看不过眼了。那时候先帝还在，哀家不好插手后宫前朝的事，如今这老东西都倒台了，若哀家再不出来替这孩子说句话，这心里头这口气，怎么也顺不下来。”
说着，太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沈囍身上，那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，像是看着自家的晚辈。
“孩子，把那圣旨拿好了。”太后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，“这可是你娘拿命换回来的体面。当年你娘那样好的人，愣是被那起子小人给逼得没了活路。如今皇帝肯下这道昭雪诏，算是开了恩了。”
沈囍眼眶一热，再次行礼：“谢太后娘娘体恤。”
“别谢哀家，要谢就谢你自己争气。”太后笑了笑，又转头看向皇帝，语气里带了些戏谑，“皇帝，你也别怪哀家多事。这事儿若是办得不漂亮，哀家这把老骨头，可是要在慈宁宫里念叨你好几宿的。”
皇帝苦笑一声，连忙拱手：“母后教训得是。这诏书刚下，便惊动了母后大驾，是儿子的不是。”
“行了，别整那些个虚礼了。”太后摆摆手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，“哀家就是来瞅瞅，既见了这诏书，哀家这心也就安了。往后谁要是再敢在你背后嚼什么舌根，说你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出身，哀家第一个不答应！哪怕是宫里的公主郡主，也得给哀家把你当正经的诰命夫人敬着！”
这话一出，底下的朝臣们更是把头埋得更深了。太后这话哪里是撑腰，这分明是在给沈囍撑起了一把遮天的大伞。有了太后这句话，沈囍这京城贵女的圈子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。
桂嬷嬷在一旁扶着太后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，顺着太后的话茬说道：“可不是嘛，太后娘娘早就在佛前念叨了，说是沈姑娘是个有福气的。今儿个昭雪诏一下，这福气不就来了？”
太后又说了几句体己话，这才由桂嬷嬷搀扶着上了软辇。临走前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哀家早说，这孩子出事哀家兜着，今儿个算是兜住了。皇帝，你且忙你的，哀家回宫歇着去了。”
看着太后的仪仗消失在殿外，皇帝这才重新坐回龙椅，拍了拍扶手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行了，太后都发话了，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。沈囍，领赏去吧，别跪着了，腿酸了算谁的？”皇帝摆摆手，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沈囍站起身，只觉得膝盖有些发软，裴妄眼疾手快地伸手虚虚扶了一把，低声道：“得嘞，这下您可是御笔亲点的功臣了，往后看谁还敢给您脸色看。”
沈囍捏着手里的圣旨，指腹摩挲着那明黄的绸面，心里那个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。
【任务节点完成：昭雪诏下。积分+1，现318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