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里出来，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中。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，连带着骨缝里的寒气都散了不少。
沈囍坐在回侯府的马车上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，里头装着那卷尚带着墨香的昭雪诏，还有那几样见证了沈家冤屈的旧物。裴妄坐在她对面，看着她那副紧绷的小模样，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“行了，别捏着了，再捏那圣旨都要被你给捏出水来了。”裴妄笑道，“这可是皇上亲笔，又没长腿，跑不了。今儿个这事儿办得漂亮，回去得让老太君好好乐呵乐呵。”
沈囍吃痛，这才松了松手，长出了一口气，身子往后一靠，瘫在软垫上：“这一趟，算是把这辈子的底气都给挣回来了。刚才在殿上，我腿肚子都转筋。”
“没出息。”裴妄嘴上损着，手却伸过来，替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膀，“不过今儿个太后那一出，倒是帮了大忙。有了她老人家那句话，这京城里的诰命夫人圈子，谁还敢拿鼻孔瞧人？”
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热闹的长街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。外头的小贩叫卖声、行人的谈笑声透进车帘，听着格外亲切。
到了镇国侯府门口，马车还没停稳，就见大门敞得大开，两边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，门楣上挂着红绸，看着跟过年似的热闹。
沈囍一下车，就见老太君拄着拐杖站在二门口，身后站着沈阙和沈砚，连崔妈妈都在一旁候着。这一家子人，像是在迎什么凯旋的大将军。
“祖母。”沈囍快步上前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老太君看着自家孙女，那双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这会儿笑成了一朵花。她伸手拍了拍沈囍的手背，声音有些颤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刚才周福回来报信，说太后都去金殿给你撑腰了，我这心里头啊，总算是踏实了。”
“嗯，诏书下来了。”沈囍轻声说道，“娘的名节恢复了。”
老太君点了点头，眼角有些湿润：“好，好。走，咱们去祠堂，把你娘的东西都归置好，让她也安心。”
一行人也没耽搁，直接去了后院的祠堂。
祠堂里早已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，檀香的味儿浓郁得让人心神安宁。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，还有那早已备好的牌位。那原本空荡荡的角落，今儿个也像是有了生气。
老太君走到主位上，接过崔妈妈递来的香，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。
“沈家的列祖列宗在上，”老太君朗声道，声音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，“今儿个，咱们沈家的闺女，把公道给讨回来了。皇帝下了昭雪诏，恢复了沈氏的名节。这冤屈，洗清了！”
沈阙站在一旁，平日里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冷面武将，这会儿眼圈也有些红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从沈囍手里接过那个紫檀木匣，将其安放在供桌的正中央。
沈囍走上前，从匣中取出那枚温润的M-003双鱼佩，还有那本M-006生母旧账匣，以及那一方M-012奶娘旧帕。
这三样东西，每一件都沾着当年的血泪，每一件都承载着沈家十几年的冤屈。
“娘，”沈囍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诏书下来了，你是清白的。这些东西，我都给您带回来了，以后就放在这儿，没人再能动它们。”
她将双鱼佩轻轻放在匣中，又将那旧帕叠好，放在一旁。羊脂玉温润，旧帕陈旧，两者摆在一处，像是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对话。
崔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，一边整理着供桌上的蜡烛，一边嘀咕：“夫人要是还在，看到这一幕，该多高兴啊。这可是御笔亲提的昭雪啊，咱们沈家，终于能把这腰杆子挺直了。”
沈砚站在沈阙身后，平日里最是跳脱的少年，这会儿也老实了，小声说道：“姐，这下好了吧？以后谁再敢拿这事儿编排咱们，我第一个撕了他的嘴。”
沈阙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闭嘴，祠堂里少废话。”
沈砚缩了缩脖子，不吭声了，只是偷偷冲沈囍吐了吐舌头。
老太君转过身，看着沈囍那微微颤抖的背影，心里头也是一阵发酸。她走过去，伸手搭在沈囍的肩膀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囍囍啊，”老太君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，“你娘若是在，定是疼你疼得紧。这双鱼佩，当年就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，如今物归原主，名节也恢复了，她在九泉之下，也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。”
沈囍听着这话，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，掉了下来。她吸了吸鼻子，伸手将那个装着双鱼佩和昭雪诏的匣子轻轻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给这十几年的风风雨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“嗯，都安了。”沈囍擦了擦眼角，转头看向裴妄。
裴妄站在门口，没进去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见沈囍看来，他笑了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：“得令，听你的。这一觉睡醒，明儿个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【任务节点完成：生母旧物归位。积分+1，现319。】
沈阙上前一步，拿起案上的酒壶，洒在地上三杯酒。
“娘，喝一杯。”他言简意赅，却把那股子兄弟间的情义都融进了这酒里。
祠堂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得那牌位上的字都亮了几分，仿佛也在回应着这份迟来的安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