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祠堂出来，日头已经偏西了，那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，碎金似的洒了一地。
沈囍手里还捏着那块刚刚归位又拿出来的双鱼佩，指腹在玉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，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，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。
沈阙走在前头，平日里大步流星的一个人，今儿个步子却迈得有些拖沓。他突然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停住脚，也没回头，只是闷声喊了一句：“丫头，你过来。”
沈囍应了一声，紧走两步到了跟前。
“爹，您是不是还有事儿没交代？”沈囍看着沈阙那张有些紧绷的侧脸，心里头琢磨着，难不成这昭雪诏下了，这老爹反倒不自在？
沈阙转过身，也没急着坐，而是背着手在沈囍面前转了两圈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库的兵器。他那一身戎装还没换，此时显得愈发魁梧，把背后的光都给挡严实了。
“坐。”沈阙指了指石凳。
沈囍依言坐下，把手里的玉佩攥紧了些。
沈阙清了清嗓子，那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嗓门，这会儿压得有些低：“你也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。今儿个金殿上那五证一摆，有些事儿，我想装瞎子也装不下去了。”
沈囍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抬头看他。难道是刚才哪步露了马脚？
“爹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你那生母的事儿，虽然有昭雪诏，可那五证里头，双鱼佩、旧账匣，哪一样都指着一件事——你跟这侯府，没血缘。”沈阙这话算是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，直来直去得让人招架不住。
他看着沈囍，眼神沉得像黑曜石：“其实早些年，把你刚捡回来那会儿，我就找人查过。那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，浑身除了那块玉，连个裹身的长命锁都没有。那玉上的刻工和路数，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咱们沈家的物件。”
沈囍抿着唇，没说话。这事儿她心里有数，系统也早就在剧情里暗示过，沈阙一直知道这事儿，但这会儿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，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发堵。
“既然爹早就知道，那……”沈囍试探着问了一句，声音有点虚。
“那怎么没把你扔出去？”沈阙哼了一声，似乎有些恼怒她的揣测，眉毛都要竖起来了，“扔？往哪儿扔？你是老子从雪地里抱回来的，第一声爹是冲着我叫的，第一次骑马是老子扶上去的，第一次读书也是老子逼着沈砚给你腾的地儿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动作幅度大得吓飞了树上的两只麻雀：“老子不管什么血脉不血脉。你既进了沈家的门，叫了我这声爹，那你就是沈阙的闺女！这十几年，我把你视如己出，不是因为我眼瞎，是因为我心里头认！”
沈阙越说声音越大，到最后几乎是在吼，那股子硬汉的蛮劲儿全使出来了，震得沈囍耳朵嗡嗡响。
“你是我沈阙的女儿，谁也改不了！哪怕是皇帝老子来了，金銮殿上那一笔御批，也改不了咱俩这十几年的情分！”
沈囍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、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糙汉子，这会儿为了给她个定心丸，急得脸红脖子粗，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她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，突然就断了。
什么系统任务，什么血缘羁绊，什么身世谜题，在这一刻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。她一直怕的，不就是这一天大家撕破脸，她变成那个“外人”吗？可沈阙这番话，就像是一把火烧穿了所有的顾虑。
“爹……”
沈囍鼻头一酸，眼泪说来就来，根本不含糊。她猛地站起身，一头扎进沈阙怀里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那有些硬邦邦的胸甲上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……您别说了。”沈囍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明显的哭腔，“您就是最好的爹。”
沈阙被她这一撞，身子僵了一下，那双大掌有些不知所措地在空中停了半晌，才笨拙地落下来，轻轻拍了拍沈囍的后背。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拍一块豆腐，生怕用力大了给拍碎了。
“哭啥哭，没出息。”沈阙嘴里骂着，声音却哑得厉害，眼眶也有些发红，“多大的人了，还哭鼻子。让那帮属下看见了，还以为老子怎么欺负你了。”
“我就哭，我是您闺女，我想哭就哭。”沈囍破涕为笑，抬起头，也不管脸上是不是挂着的泪珠子，赌气似的回了一句。
沈阙被她这娇蛮劲儿给逗乐了，伸手用指腹粗鲁地抹了一把她的眼角：“行行行，你横。你是沈家的姑奶奶，你想干啥都成。”
这时候，一直在廊下躲着偷听的沈砚终于忍不住了，探出个脑袋，嘿嘿笑着凑了过来：“爹，妹子，俺能说话不？”
沈阙转头瞪了他一眼：“说。”
沈砚挠了挠后脑勺，一脸憨笑：“俺就说嘛，刚才妹子哭成那样，俺这当哥的在一旁听着，眼眶子都红了。爹您这番话，那是说到俺心坎里去了。妹子，以后谁要是敢说你是捡来的，俺第一个把他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“行了，就你话多。”沈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心里的暖意却是一波接一波。
老太君扶着崔妈妈的手走了过来，看着这父女俩这副模样，脸上笑意盈盈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，递给沈囍：“行了，哭完了就擦擦。这大喜的日子，别把眼睛给哭肿了，明儿个还得出门见人呢。”
沈囍接过帕子，胡乱擦了把脸：“谢谢祖母。”
老太君拍了拍沈囍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傻丫头，你爹这人嘴笨，但他心里头比你都在乎你。既是一家人，说那些个见外的话做什么。哭完了，咱们该吃糕了。厨房今儿特意做了红豆糕，再不吃可就真凉了。”
沈阙摸了摸鼻子，看着沈囍：“去吧，我也饿了。刚才吼那一嗓子，费力气。”
沈囍看着这一家子人，沈阙板着脸装严肃，沈砚傻乐，老太君慈眉善目。她心里头那最后一点悬着的石头，算是彻底落地了。
【任务节点完成：沈阙认女。积分+1，现320。】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