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，那一盏孤灯的火苗子都不敢乱晃，直挺挺地立着。
沈囍脑子里那行血红的字还在悬着，像是谁拿刀片子刻在脑仁儿里似的，看着就让人眼晕。裴妄见她半天不说话，那张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这会儿也挂不住了，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。
“是不是刚才风吹得狠了，脑子里的那怪玩意儿又折腾你了？”裴妄眉头拧成了个死结，手掌温热，贴在她有些凉的额角上，“你要是难受就吱一声，我这就去把那帮子太医全从被窝里挖出来。”
沈囍深吸了一口气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劲儿不小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裴妄，它刚才说话了。”沈囍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它说——‘你查的真相，本就是我的真相’。”
裴妄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儿：“它这是想跟你认亲？这破系统平日里除了扣分就是吐槽，今儿个这是转性了？还是想诈你？”
“不是诈。”沈囍摇了摇头，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，带着几分试探，几分逼问：“既然你说真相是你的，那你倒是露个脸，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别整天装神弄鬼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行血红的大字像是被打碎的墨汁，缓缓散开，重新在那片漆黑的意识空间里聚拢。这一次，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，反倒像是个有些失真的女子声音，听着……竟然跟沈囍自个儿的声音有七八分像。
“我是SYS-001，也是你。”
这声音虽轻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囍心头。
沈囍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幅度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。“啪”的一声，茶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，瓷片乱飞。
“什么鬼话！”沈囍冲着空气就骂了一句，“我是沈囍，镇国侯府的沈囍，你是个什么劳什子系统，还敢充我的名头？你是看我今儿个高兴，特意来给我添堵的是吧？”
裴妄见状，二话不说，先一步跨过去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，生怕她踩着，然后把她摁回椅子上：“别急，听听它怎么编。这要是敢蒙你，我把它那串代码都给扒出来撕了。”
那系统或者说SYS-001，似乎并不恼她的暴躁，那声音依旧淡淡的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劲儿。
“我是前世沈囍未竟的执念。你查生母旧案，我也查过；你想护沈家，我也想过。只可惜，我那一世走得早，路没走完，这股子没散的劲儿就聚成了这玩意儿。咱们同根同源，我不找你找谁？”
沈囍听得眼皮直跳。前世？执念？
这说法要是放在以前，她肯定当个笑话听。可今时不同往日，那M-015的残页，那M-016卷宗里的怪字，还有这系统平日里那些个匪夷所思的提示，这一环扣一环的，愣是给她扣出一条逻辑线来。
“你少跟我扯这些玄乎的。”沈囍冷哼一声，手却在桌下紧紧攥着衣角，“空口白牙的，你说你是前世我就是前世我？证据呢？没证据你就是个想赖上我的孤魂野鬼。”
“证据？”
系统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，紧接着，沈囍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原本书房的陈设突然暗了下去，眼前浮现出一道微光，那是三阶因果线的微弱光亮。在光亮里，她看见了一行行浮在空中的字，那字体也是洋文夹杂着汉字，但最显眼的，是那落款处的笔迹。
那笔迹狂放不羁，勾画的转折处带着股子凌厉劲儿，跟M-015残页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看这字，是你写的么？”系统的声音带了几分调侃，“这世上，除了你，还有谁写字这么难看，跟鬼画符似的？”
沈囍嘴角抽了抽，虽然心里还是惊涛骇浪，但嘴上绝不饶人：“我去，这字儿写得多有风骨，你懂个屁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个匣子。那里头装着M-015的前世执念清单残页。
她把残页取出来，摊在桌上。裴妄也凑了过来，看着那残页，又看了看沈囍那一脸复杂的表情，低声问道：“这上面……写了啥？”
“它说，这是证据。”沈囍指着那残页上的一行字，“这上面的字，确实跟我现在的笔迹……有点像。但我从来没写过这些。”
系统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沉了下去，像是把舞台让给了沈囍自己来琢磨。
沈囍看着那张泛黄的残页，心里头那个念头疯涨。如果这系统真的是前世的执念，那它绑上自己，绝不是什么偶然，而是蓄谋已久的“回家”。
“裴妄，”沈囍转头看着裴妄，眼神有些飘忽，“要是……要是它真是我前世的念想，那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样？”裴妄挑了挑眉，伸手把那一地的碎瓷片扫进手心，“前世的你是你，今生的你也是你。既然是你，那就得认。既然是个执念，那就说明前世没活够，这辈子不得好好活？”
他说得轻巧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，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再说了，多个人帮你算账，多双眼睛盯着这世道，我不介意。只要它不把你往沟里带，我也就当个哑巴宾客待着。”
沈囍看着他，心里头那股子震动慢慢平复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稳。
“行，既然你自报家门了，”沈囍在心里默念，“那你刚才说的那句‘前世的你查生母旧案也未竟’，是什么意思？给我把话说全了。”
那系统沉默了半晌，终于吐出半句话，声音有些飘忽：
“前世的你查生母旧案也未竟……那卷宗里的半张密令，是我当年藏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就像是被人掐了脖子，戛然而止。
沈囍眉头一皱：“藏哪了？你倒是说完啊！该死，关键时刻掉链子，你这系统是废品回收站捡来的吧？”
系统再无声响，仿佛刚才那番自白只是个错觉。
沈囍气得牙痒痒，但也知道这破玩意儿向来是一截一截地吐露信息，想从它嘴里掏出整话，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。
她叹了口气，把那张M-015的残页重新铺平：“行，不说了。既然它说是执念，那咱们就看看，这执念到底执了个什么念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