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芯子爆了个花，把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沈囍也没管那个半截子话头，径直把M-015前世执念清单残页和M-016执念旧案卷宗并排摊在桌上。这俩玩意儿一个泛黄起毛边，一个墨色深沉，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年代的，但这会儿摆在一块儿，愣是透着股子诡异的和谐劲儿。
“裴妄，你帮我掌着灯，我来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名堂。”沈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，手指在残页上划过。
裴妄依言把灯盏往近处挪了挪，自己也凑了过来：“这字儿也太小了，跟蚂蚁爬似的。这前世沈囍……眼神儿挺好的啊，能写这么小的字？”
沈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：“你也说是前世了，谁知道那时候是不是近视眼。别贫了，看这儿。”
她指着清单上的第一条，念道：“第一条，‘生母冤未雪，死不瞑目’。”
这字迹虽然有些潦草，但笔锋极深，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里头憋着一股子狠劲儿，力透纸背。
“这倒是跟你现在的念头对上了。”裴妄在一旁点评，“看来这执念确实是真的，这也算是你沈家的祖传倔脾气了。”
沈囍没理会他的调侃，手指往下移，指着第二条：“‘岳衡老贼，必当诛之。若吾不能，愿来世手刃。’”
读到最后四个字，沈囍顿了一下。前世沈囍对岳衡的恨意，那是刻进骨子里的。这字迹写到这儿，甚至有些划破了纸张，显然是写字的人情绪激动到了极点。
“这第二条，你也算完成了大半。”裴妄说道，“岳衡虽然还没死透，但也快了。这老东西现在在天牢里等死，比手刃也差不到哪去。”
沈囍点了点头，心里头却没什么底。前世沈囍把这事儿列在执念清单里，足见这事儿在当时有多难。
接着是第三条：“‘护想护之人，安身立命’。”
这一条字迹稍微柔和了些，但依旧透着股子坚定。沈囍看着这行字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妄。
裴妄正低头看着那行字，像是若有所思。见沈囍看来，他嘴角微微一扬，似笑非笑：“这想护之人……我能不能对号入座一把？”
沈囍脸上一热，轻咳了一声：“你怎么这么自恋呢？这想护之人多了去了，我爹，我祖母，还有沈砚那二傻子，哪个不是我要护的？”
裴妄耸了耸肩，一脸“你开心就好”的表情：“行，我是那二傻子之一也成。反正只要是你护的，我都受着。”
沈囍没搭理他的贫嘴，继续往下看。第四条……
“第四条，‘护父护家，以此身为盾’。”沈囍念出这一行字的时候，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沉。
这第四条的内容，与前世的沈家变故有关。那时候沈家遭遇大难，父亲沈阙险些丧命，前世沈囍估计是在绝境中写下的这句话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沈囍忽然皱起了眉，“这第四条的笔迹，跟前三条不太一样。”
她把M-016卷宗拿过来，翻到其中一页，那是关于沈家当年被抄家时的一份记录，上面有沈阙当年的亲笔签字。她把两份字迹摆在一处，仔细比对。
“你看，这清单上的‘父’字，那一撇一捺的力度，还有这‘盾’字的转折，虽然看着有些仓促，但跟沈阙当年的签字有七分像，但又夹杂着女子的婉约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裴妄凑近了细看，有些惊讶：“这说明写这清单的人，当时是在模仿沈阙的笔迹？还是……受了沈阙的影响？”
“不，这说明写这清单的人，在写这一条的时候，心里头装的全是沈阙的安危。”沈囍叹了口气，“这种下意识的模仿，往往是因为对那个人的关注到了极致。前世的我……看来是个十足的孝女。”
她说着，心里头涌起一股子复杂的滋味。既有对前世自己的感慨，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。庆幸这辈子沈阙还在，庆幸自己真的把这份“护父护家”的执念给接上了。
“你说，这系统要是真是我前世的执念，那它把这些个东西留在卷宗里，又弄个清单残页出来，到底是想干啥？”沈囍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，“合着我这辈子所有的活儿，都是前世没干完的烂摊子。原来我前世也是个作精，还不让人省心。”
系统这会儿难得没吐槽，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在装死。
沈囍把两份卷宗合在一处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：“既然清单上的前四条都跟这旧案严丝合缝，那这系统的来历，基本上算是坐实了。它就是前世那个没活明白的自己，留了个念想，这辈子跑来帮我补课来了。”
“补课好啊。”裴妄笑着说道，“这辈子有我帮你补，这课补得肯定比前世强。”
沈囍被他逗乐了，心里的那点沉闷劲儿散了不少。她拿起那张清单残页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那是最末尾的一行字，字迹极淡，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轻轻勾勒出来的，若不是裴妄把灯火压得极低，还真看不清。
“若来世重活，愿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一块污渍给盖住了，看不清写的啥。
沈囍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心里头忽然跳了一下。
“裴妄，”她轻声唤道，“你看这最后一句。”
裴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目光落在那半截字上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过了半晌，才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“若来世重活”几个字。
“看来这执念，比你我想的还要深。”裴妄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，“前世没说完的话，这辈子……大概是要接着说了。”
沈囍看着他微侧的脸庞，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。她心里头那个关于系统的谜团虽然解开了一层，但那种更深的不安却又浮了上来。
前世沈囍为何会死？为何会有这些执念？
这清单的最后一句，到底写的是什么？
系统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，“那卷宗里的半张密令，是我当年藏在……”，藏在哪儿？
这一桩桩一件件，就像是还没收网的鱼，在沈囍心里头扑腾个不停。
“算了，不想了。”沈囍把残页往匣子里一塞，“爱谁谁吧。既然它说是执念，那我就当多了个不要工钱的账房先生。明儿个还得去大理寺，把这烂摊子收个尾。”
裴妄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：“得嘞，您是债主您说了算。睡吧，明儿个还得早起呢。”
沈囍捂着脑门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心里的那点疑云倒是被这一下给弹散了不少。
大不了，就是再活一回呗。反正这辈子，她不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