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芯子“噼啪”爆了一声，炸开一朵灯花，把两人吓了一跳。
沈囍手里捏着那张M-015残页，指腹在那一行被污渍盖住的字迹上摩挲了半天。刚才系统那半截子话像是钩子一样，勾得她心里头发痒。前世沈囍到底经历了什么？这“若来世重活”后面，到底是想干嘛？
“喂，别装死。”沈囍在心里头喊了一声，语气不善，“刚才那话说了半截就被噎回去了，你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？那最后一句到底是个啥意思？”
系统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没像往常那样蹦出个冷冰冰的机械音，也没吐槽她的态度。过了好半晌，那道有些失真的女子声音才再次响起，听着有些飘忽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。
“那是死前最后一句。”
沈囍心头一跳，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那时候，天牢里冷得厉害，稻草都是湿的。”系统的声音很平，却听得人心里发酸，“前世沈囍查生母旧案查得太深，被岳衡那老东西盯上了。构陷、下狱、拷问，一套流程走下来，人就不成样子了。”
裴妄见沈囍脸色不对，也没敢插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碎瓷片收拾了，又重新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。
沈囍握着热茶，掌心的温度让那股子寒意退散了些，她抿了抿唇，在心里追问道：“然后呢？那最后一句到底说了啥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系统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，像是那记忆里的冷气顺着网线钻到了这头，“‘若来世重活，定要护想护之人，不死不休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书房里静得吓人。
沈囍愣住了。她看着手里的残页，那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，但这会儿在脑子里却异常清晰。护想护之人？
她猛地想起今儿个在金殿前后的那些事儿。沈阙为了护她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些硬邦邦的话砸在地上；沈砚那个二傻子，平日里看着不着调，关键时刻却敢嚷嚷着要把编排她的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；还有老太君，那一句“哭完该吃糕了”，听着轻巧，里头全是沉甸甸的心意。
这辈子，她都在忙着护这个家，护这个爹，护那个傻哥哥。
“我去了，心里头最放不下的，就是那个傻大个爹，还有那个没心眼的祖母。”
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回带着股子自嘲，“前世沈阙为了救我，死在了午门外头。祖母听说了，当夜就去了。沈砚那个傻子，去劫狱，被人射成了筛子。那一世，沈家因为我，灭了个干干净净。”
沈囍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，酸涩得厉害。她虽然没经历过前世那惨烈的一幕，但这会儿听着系统——也就是前世自己的执念——把这事儿说出来，那种痛感还是顺着血脉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难怪。
难怪这辈子只要沈阙有点风吹草动，她就急得跟什么似的；难怪沈砚要是敢去招惹谁，她第一个要上去收拾。
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多出来的情绪，而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债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沈囍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口酸气压下去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怪不得你这破系统非要绑着我，合着我这辈子干的事儿，全都是在给你还愿呢。”
“这也算咱们互惠互利。”系统哼了一声，语气里恢复了点平日里的那股子傲娇劲儿，“你要是不护着他们，我早就在你脑子里闹腾了。也就你能入我的眼，毕竟咱们本来就是一个人。要换了个别的什么芯子，老子早就不伺候了。”
沈囍听得想笑，又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。
她转头看向裴妄，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，眼底全是探究。沈囍不想瞒他，就把系统刚才说的话，挑了挑重点，原原本本地跟裴妄学了一遍。
裴妄听完，半晌没说话，只是那双大手死死地扣住桌角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前世沈阙死了？”裴妄的声音沉得厉害，“沈家灭门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囍点了点头，“所以这系统才说，它是未竟的执念。它就是那个没护住家的我，这辈子拼了命地也要把这块短板给补上。”
裴妄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走到沈囍身后，一把将她连人带椅子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“那就补。”裴妄咬着牙说道，“这辈子，谁也别想动沈家一根指头。岳衡那老东西现在还在天牢里苟延残喘，明儿个我就去，把他那剩下半口气给打断了。”
沈囍被勒得有些紧，但也没挣扎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行了，别跟个炮仗似的。这仇不是已经在报了吗？案子翻了，名节也清了，沈家现在稳当着呢。”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飘过，像是松了口气：“是啊，稳当了。所以你查的真相，也是我的。”
沈囍闭上眼，感觉脑子里那种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这系统虽然是个破系统，平日里扣分扣得狠，嘴也毒，但这会儿，她倒是真心实意地觉得，有个“未竟之己”在脑子里帮衬着，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沈囍在心里回了一句，“既然是一家人，那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扣分了，以后多给点实在的好处。”
系统没搭理她，只是那种安静，这会儿听着却不再瘆人了，反倒透着股子踏实劲儿。
沈囍睁开眼，把那张M-015残页重新叠好，塞回匣子里。
“睡吧。”沈囍拍了拍裴妄的手臂，“明儿个还得早起，这破事儿算是理顺了，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裴妄松开手，把她拉起来：“走着，回屋。明儿个我要吃两碗烧饼夹肉，少一碗都不行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