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火不知何时被挑暗了些，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，在风中摇摇晃晃。
沈囍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那张M-019的系统本源留字卷，指尖在那一行行墨字上摩挲，心里头却像是猫抓似的，痒得难受。系统刚才那番“前世执念”的说辞，听着是有鼻子有眼，但这事儿太大，大到能颠覆她这辈子的认知，由不得她不较真。
“你说你是前世我的执念，也就是说是我自个儿的一缕念想？”沈囍在心里冷哼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，“这画皮画骨难画魂，你空口白牙说两句，我就得信你？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疑心病重。”
系统那头没像往常那样立马蹦出个嘲讽的声音，也没机械音，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过了半晌，那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，带着股子无奈：“我就知道你不好糊弄。行吧，既然嘴说不顶用，那就来点真格的。你不是刚升了三阶吗？那金手指‘因果反噬可视化’不是摆设，拿出来溜溜？”
沈囍眼皮一跳。
三阶金手指，这玩意儿她刚拿到手没多久，还没怎么研究透，一直当个救命稻草似的藏着掖着，生怕用一次折一次寿。这系统今儿个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扒干净啊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系统又激了一句，“你要是怕折寿，那咱就别看，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。”
“谁怕了？老子连皇帝的椅子都敢踹两脚，还怕看个自个儿的因果？”
沈囍被激得心头火起，把那张卷宗往桌上一拍，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裴妄。
裴妄一直没说话，但这会儿见她神色不对，立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，沉声道：“要动金手指？我给你护着。要是觉得身子虚，就停下来，别硬撑。”
“没事，我心里有数。”沈囍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背，示意他安心。
她闭上眼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在心里默念三阶金手指的开启口令。随着那一串晦涩的口诀滑过心头，她只觉得眉心一阵酸胀，紧接着，眼前的黑暗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原本熟悉的书房景象瞬间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。在这片虚空里，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在眼前铺开，红的、黑的、灰的，乱得像是一锅煮烂的面条。
这就是因果线。
沈囍强忍着眉心的酸胀感，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“系统”的那根线上。
“出来。”她低喝一声。
视野中，原本杂乱的线条忽然晃动了一下，紧接着，一道极为刺眼的金线从虚空深处射了出来。这金线亮得有些过分，在这昏暗的因果网里，就像是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。
沈囍顺着那金线看去，只见它的源头处，悬浮着一个有些模糊的光球，那光球里隐隐约约有个女子的轮廓，看着有些眼熟，却又辨不真切。
“那是你。”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回就在她耳边，没带任何机械质感。
沈囍没理会，目光顺着金线往下捋。她原本以为这线会连着天，连着地，或者连着什么不可名状的神佛。
可当她看清那金线的另一头时，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了原地。
那金线的另一头，并没有连向别处，而是笔直地、毫不犹豫地，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。
准确地说，是扎进了代表“沈囍”本源的因果点上。
同根同源。
这四个字这会儿不再是书面上的一句说辞，而是活生生地摆在眼前。那金线从心口延伸出来，连着那个模糊的光球，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，镜子里的影子伸出手，穿透了镜面，紧紧扣住了真人的手腕。
没有第三者，没有外力，从头到尾，都是她自己。
“看到了吧？”系统的声音有些飘忽，带着一股子释然，“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。前世临死前那一口气咽不下去，硬生生把这执念给憋出了实体。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外来的玩意儿，我就是你心里头那个没死透的‘念’。”
沈囍看着那根金线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穿越的倒霉蛋，或者是个被系统砸中的幸运儿。可谁能想到，这所谓的“金手指”，不过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，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“你个傻缺。”沈囍在心里骂了一句，声音却有些抖，“前世那是得多大的怨气，才能憋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来？”
“怨气？那不是怨气，那是想活。”系统轻笑了一声，“我想护着那个家，想护着那个傻爹，想护着那个没心眼的祖母。这股子劲儿太大，大到连阎王爷都不收，只能憋在这儿等你。”
沈囍深吸了一口气，撤去了金手指的视野。
书房里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。她一睁眼，就看见裴妄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，像是随时准备跟什么东西拼命。
“怎么样？”裴妄见她睁眼，立马问道。
沈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，把刚才所见到的景象跟他说了一遍。说到那根金线连着自己心口时，她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，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看来这破系统，还真是个‘自家人’。”沈囍叹了口气，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，像是要抓住那个看不见的系统，“既然是同根，那以后就别叫宿主了，听着生分。”
系统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随后那个有些失真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，这回带着明显的笑意：“行，囍囍。那我就叫你囍囍。”
裴妄见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，也跟着松了口气，把手从刀柄上拿开，重新给她倒了杯热茶：“既然是自家人，那以后这扣分的事儿……”
“免了。”系统抢在沈囍前面说道，“都要谢幕了，还扣个屁。”
沈囍一愣，手里的茶杯刚送到嘴边又停住了：“谢幕？你刚才就说这词儿，什么意思？你要跑？”
系统没正面回答，只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像是那快要燃尽的灯芯：“该谢幕的，迟早要谢。我的任务是把那段记忆交给你，把那条路铺平。现在路铺好了，我也该去歇歇了。毕竟，我是执念，不是活人。这世上没那么多给你当保姆的冤大头。”
沈囍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，心里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虽然平日里嫌弃这系统嘴毒、任务离谱，可真要是没了它，这脑子里空荡荡的，怕是也没那么容易适应。
“想跑没那么容易。”沈囍放下茶杯，故作强硬地说道，“就算要谢幕，也得把你那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我吐干净了再走。别想偷懒。”
系统“呵呵”了一声，没再接茬。
裴妄看着沈囍那有些泛红的眼角，伸手揽过她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没事，它既然是你的执念，那就是你的一部分。就算它不说话了，那股子护家的劲儿也还在你心里头。跑不了。”
沈囍点了点头，靠在他肩膀上，目光落在那张M-019的卷宗上。
窗外的风吹过树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