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镇国侯府里就已经有了动静。
沈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，坐在床头发呆。这几十天来，她每天一睁眼，脑子里准会有那个机械音响一下，不是“今日KPI发布”，就是“离谱任务提醒”，哪怕是骂她两句“懒猪起床”，好歹也是个动静。
可今儿个，脑子里安静得像是刚扫过的地。
她等了半晌，甚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“叮一声呗”，结果还是死寂。
“还真是有那么点不习惯。”沈囍苦笑了一声，伸手揉了乱糟糟的头发，光着脚下了榻，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。
外头的丫鬟听见动静，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。等到收拾停当，沈囍便去了饭厅。
一进门，就见沈砚正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，呼噜呼噜地喝着粥，那动静大得跟要把房顶给掀了似的。老太君坐在上首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个鸡蛋，沈阙则像个门神似的坐在一旁，手里捏着筷子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砚，像是在看这碗粥到底能装多少。
“爹，祖母。”沈囍打了个招呼，走到沈砚旁边坐下，顺手抢了他手边的一个包子，“二哥，吃相太难看了，也不怕将来娶不着媳妇。”
沈砚嘴里塞满了包子，含糊不清地回道：“妹子，你这就没良心了，俺这是高兴。昨儿个那案子翻得漂亮，俺心里头那口气顺了，吃啥都香。”
沈阙闻言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，沉声道：“行了，少说两句。赶紧吃，吃完了跟我去校场，我看你这两天是不是又偷懒了，那马步怕是都站不稳了。”
沈砚一听这话，脸都绿了，苦着脸看向沈囍求救。
沈囍刚想开口帮忙求个情，脑子里习惯性地就开始等那个“挑事”的声音。往常这时候，那系统准得蹦出来说一句“检测到沈砚智商下降，建议痛击”，或者发个“阻止沈阙家暴”的任务。
可这回，她等了半天，愣是一个屁都没放出来。
沈囍有些不习惯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，嘴里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你倒倒是真沉得住气，失业了也不吱一声，这破系统还真就撂挑子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原本还在剥鸡蛋的老太君手一顿，鸡蛋差点滚到地上。沈阙那双瞪着沈砚的眼睛猛地转了过来，直勾勾地盯着沈囍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，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心疼。
沈砚更是顾不上嘴里的包子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：“妹子，你这是……跟谁说话呢？这屋里还有别人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还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，身子都往沈阙那边缩了缩。
沈囍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这是还在跟那破系统的习惯较劲呢。她轻咳了一声，掩饰住眼底的尴尬，拿起筷子夹了根咸菜：“没谁，自言自语呢。昨儿个睡得晚，脑子还有点飘。”
老太君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破不说破的通透：“行了，别装了。那‘那谁’要是真不在了，你心里头空落落的也是正常。毕竟跟了这么久，是个物件儿也有个情分，何况是个会说话的。”
沈阙听着这话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但他是个糙汉子，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宽心话，只能笨拙地拿起筷子，往沈囍碗里夹了一大块咸菜疙瘩。
“空了就填上。”沈阙闷声说道，“多吃点咸的，压压心里的虚。”
沈囍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咸菜，嘴角抽了抽：“爹，您这是要把我腌成咸菜干啊？”
沈砚在一旁嘿嘿傻笑，凑过来小声说道：“妹子，你要是真不习惯，俺给你当那个……那个啥系统？反正俺也会说话，俺也能给你发任务。比如‘今日任务：帮二哥把那碗红烧肉吃了’，咋样？”
沈囍被他逗乐了，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：“滚蛋，你那叫吃货任务，跟人家那离谱KPI能比吗？人家虽然离谱，好歹还能干点正事，你这只会撑饱了不消化。”
沈砚捂着脑门，嘿嘿笑着不说话了。
饭桌上又恢复了那种热乎乎的吵闹劲儿。沈囍虽然嘴里在跟沈砚斗嘴，但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去留意脑后的那片区域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就像是失去了左膀右臂，虽然还能走能动，但总觉得少了个支撑点。
她叹了口气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，压下心头那股子酸涩。
“行了，都别盯着看了。”沈阙突然开口，打破了那点微妙的气氛。他放下筷子，探头看了一眼沈囍那稍微有些发愣的脸，语气有些不自在地说道，“囍囍，你今日怎不跟那谁拌嘴了？没了那动静，这饭桌都冷清了不少。”
沈囍一愣，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得嘞，既然爹都嫌冷清了，那我就自个儿补上这缺。”沈囍把碗一放，冲着沈砚说道，“沈砚，今儿个你的马步加练半个时辰，少一息都不行。这是本姑娘的任务，接招吧。”
沈砚哀嚎一声，差点没把碗给扣了。
老太君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，端起粥碗抿了一口：“这才像个样子嘛。日子还得过，乐呵着来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饭桌上，照亮了这一桌子的热气腾腾。沈囍看着这一家子人，心里的那点空落，终于被这烟火气给填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