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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裴妄那句"也有我"

侯府小作精 笔墨云飞 2557 2026-08-15 22:48:08

M-019留字卷摊在案上,沈囍看了有小半炷香。

上头的字是前世自己写的,笔迹跟这辈子不一样,横画拉得长,收笔急,像是赶着写完。内容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无非是前世给自己列的清单——哪些人要护,哪些事要避,哪些坑不能踩。一条一条的,写得密密麻麻。

全是替别人操心的。

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一会儿。那行字写的是"别忘了护住自己",墨迹比前面淡,像是犹豫了才添上去的。就这五个字,还歪歪扭扭的,搁在整页清单的最末尾,像是个被挤到角落的补注。

她跟家里人把话说开之后,松快是松快了,但有个念头反倒更清楚。前世今生,她好像一直是那个护着别人的人。

前世护家人,今生也护家人。系统是自己造的,符是自己画的,坑是自己蹚的。每回出事她冲在前头,每回有人犯难她先伸手。她习惯了。习惯了之后就不觉得累,也不觉得委屈。就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这种东西来看,才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
她什么时候被人护过?

正想着,窗外响起两声短促的敲击。

沈囍抬眼。窗棂被人从外面推开半扇,裴妄半个身子探进来,单手撑在窗框上。

"你怎么翻窗进来的。"沈囍没起身。

"正门动静大。"裴妄翻进来,拍了拍袖口的灰,落地没什么声音,"你家里那位崔妈妈巡夜巡得勤,我方才在墙头蹲了一炷香,等她走过去才动的。"

"你蹲墙头?"

"嗯。蚊子多。"

沈囍看了他一眼。镇国侯府离他住的地方隔着半座城,这人大半夜跑过来蹲墙头等蚊子咬,说出来谁信。

"你没事蹲我家墙头干什么。"

"路过。"

"骗鬼呢。"

裴妄没接话,绕到案前,扫了一眼摊开的留字卷。目光在上面停了两息,没多问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

屋里安静了一阵。烛火被窗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两下,沈囍伸手挡了一下,又把窗扇合拢了些。

裴妄先开口:"跟你家里人说完了?"

沈囍一愣。她还没跟外人提过这事,但裴妄既然这么问,大概是有所察觉。她也不遮掩,点了点头。

"说完了。你怎么知道的。"

"猜的。你今天在花厅里待了那么久,出来之后眼睛红了一圈。"

"你盯着我看?"

"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。"

"又是路过。"沈囍翻了个白眼。

裴妄不解释了,换了个问法:"怎么说。"

"照实说的。系统是我前世执念变的,跟家里人交代了。我前世二十三岁死的,死的时候一肚子不甘心,那些念头攒在一起变成了系统,跟着我投了胎。就这么回事。"

裴妄听着,没什么多余表情,只是"嗯"了一声。

沈囍反倒觉得有点不对劲。一般人听到"前世"两个字,多少得愣一下或者追问两句。他这个反应,像是早有准备。

"你不意外?"她问。

"不意外。"

"为什么?"

裴妄没正面回答,只说:"你身上有些东西不像是这辈子学来的。"

沈囍愣了一下,没追问他具体指什么。她跟裴妄认识这些年,他话从来不多,每句都像是称量过才往外吐的。他愿意说这么多已经是难得。

她重新低头看着留字卷上的字迹。不知道是跟他说还是跟自己说,声音不高。

"前世今生都只顾着护人,倒忘了被人护是什么滋味。"

说完书房又静了。

裴妄没说话,但也没走。他在椅子上坐着,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敲着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,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

沈囍看见了。是一枚羊脂玉小印。

她认得这东西。之前裴妄把生母留下的同款小印交出来时,跟她说过,这印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件。他那回把印递过来,意思很明白——他愿意跟她一块扛。

那回她没接。觉得这事不该扯上别人。她自己的系统,自己的执念,自己扛着就行了,凭什么把人拉下水。尤其是裴妄,他自己的事都够多了。

后来她以为这枚印他收回去了。

"你一直带着?"

"嗯。"

"你不是收回去了吗?"

"没有。"裴妄把印搁在案上,就在留字卷旁边,"你那次没接,我就没收回去。一直揣着。"

沈囍看着那枚小印,没说话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暖色,底部刻着篆字,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
裴妄伸手把小印拿起来,翻过去按在留字卷上。指节用力,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印痕。

沈囍看着那个印痕落在前世自己写的清单上面,落在"别忘了护住自己"那行字旁边。

"你护的人里,也有我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,没躲也没避。

沈囍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话。

脑子里忽然翻出好些年前的事。那年她十六,在裴家花园的后山上跟他说喜欢他。说的时候脸烧得跟火烧一样,心扑通扑通跳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他当时就站在那儿,看了她半天,说了一个字——"不"。

就一个字。

她当场就懵了,脸皮薄得不行,扭头就走。后来大半年没跟他说话,见了面绕着走。再后来沈砚硬拽着她去赴宴才打破的尴尬,但那道坎一直横在那儿。

之后好几年她都觉得这事儿翻篇了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没什么可纠结的。

可后来他一次一次地出现。

她在危险里他挡着。她查案子他帮着。她需要东西他递过来。上回在城外那趟,她中了埋伏,是裴妄带人赶到的。他到的时候她正蹲在草丛里画符,膝盖磕破了一块,手上全是泥。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,把她从草丛里拽起来,往她手里塞了一瓶伤药。

那瓶伤药她到现在还没用完,搁在抽屉里收着。

她心里其实明白他的意思,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。当年那道坎横在那儿,谁也没迈过去。她不迈是因为怕再被拒一次,他不迈大概是因为……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。

现在他把那枚印按在她前世写的清单上。

不是什么"我来护你"的大话。是"你一直在护我,你护的那堆人里面有我一份"。

这话不一样。大话听着好听,但虚。他这句是实打实的。等于把当年那笔旧账一笔勾了,连本带利还了回来。

沈囍垂眼看了看那枚小印,又抬头看他。

"你这个人,"她声音有点闷,"翻窗进来就为了说这个?"

"也不全是。"裴妄把手指从印上挪开,"来看看你。"

"看什么。"

"看你没事。"

"我能有什么事。"

"你说了你的事之后一般会一个人待着。"裴妄语气很平,"你不喜欢在人前露情绪,说完了就回屋里自己消化。从以前就这样。"

沈囍愣了一下。

"你观察得还挺仔细。"

"也没有。就是被你拒过一次之后比较注意。"

这话说出来,两个人都顿了一下。

裴妄好像也觉得自己说多了,偏开目光去看窗外。耳根在烛光里红了一点点,不太明显,但沈囍坐在侧面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差点没绷住。

原来他记着呢。她以为当年那件事他早就翻篇了,毕竟是一个"不"字就拒了的人,能有多上心。结果他不但记着,还记了这些年,甚至观察出了她说完事会一个人消化的习惯。

沈囍没说话,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。

裴妄又坐了一会儿,起身之前伸手把案上那卷留字拢好。他动作不快,边角对齐了,又用系带一圈一圈缠紧。那个仔细劲儿跟他平时冷冰冰的做派完全不搭,倒像是在收什么要紧物件。

沈囍看着他弄。

"你这么仔细干什么,回头我自己收。"

"你收东西我见过。"裴妄头也没抬,"上回你把一整套符纸塞枕头底下了。"

"那是临时放的。"

"放了半个月。"

沈囍被噎了一下,不吭声了。

裴妄把系带收尾压好,把卷轴推回去。

"留着。"他说。

"留它干什么。"

"是你的来路。"

沈囍捏着卷轴愣了一下。来路。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哪里不对,但听着心里头一热。她低头看了看卷面上那个印痕,指腹蹭过去能感觉到凹凸。

裴妄已经走到窗边了,单手撑上窗框准备翻出去。

"裴妄。"

他顿了一下,回头。

沈囍捏着卷轴,想说什么,组织了半天,最后挤出一句:"墙头小心蚊子。"

裴妄嘴角动了动,翻身出去了。

窗扇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,沈囍伸手把窗关上,插好窗闩。回身的时候低头一看,案上那枚羊脂小印还搁在那儿。他没拿走。

她拿起来翻了翻,玉底微凉,指腹蹭过底面刻着的篆字。

崔妈妈巡夜的脚步声从廊上远远传过来。沈囍把印往袖里一塞,顺手把留字卷也收进了抽屉。

抽屉拉开的时候碰到了那瓶伤药,瓶子骨碌碌滚到了最里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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