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已经安静了三天。
自从那天跟家里人说完真相之后，沈囍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越来越轻。不是消失了，而是像有人在隔壁屋子说话，隔了堵墙，模模糊糊的，得竖起耳朵才听得清。
她一开始没在意。系统时不时消停几天是常事，以前也这样。但今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，系统主动响了。
"宿主。"
沈囍正刷牙呢，含着一嘴沫子含糊应了一声："嗯。"
"盘点一下当前任务完成情况。"
"什么毛病，大早上的。"
"生母平反，完成。沈家满门安稳，完成。护人清单二十三桩，了结十九桩。"
沈囍把嘴里的水吐了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二十三桩，了结十九桩。还剩四桩。
"你今天怎么想起汇报了？"
"因为本系统进入功成态了。"
沈囍手顿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？"
"执念既偿，功成渐退。"系统的声音比往常慢了半拍，"说白了，你前世那堆放不下的念头，到今天为止大部分都了。剩下那几桩，不碍事。等全清了，我就彻底静默。"
沈囍站在漱盂架旁边没动。
"静默是什么意思？"
"就是不再说话了。不弹任务，不报KPI，不统计完成率。该交代的全交代了，没什么好说的了。"
"所以你要消失了。"
"不是消失。"系统的语气纠正了一下，"是功成。执念这东西，心愿了就散。我不是什么外来的东西，我就是你自个儿。你放下了，我就功成了。"
沈囍把帕子搭回架子上，坐到桌边。
她没说话，脑子里的声音也没了。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"我早嫌你烦了。"
"知道。"
"从第一天起就嫌你烦。动不动弹任务，动不动报完成率，跟个监工似的。"
"嗯。"
"还老催我。我做事有自己的节奏，你非得加个倒计时。上回我画符画到一半你弹个'任务剩余时限两刻钟'，差点把我手抖歪了。"
"那回确实催得急了点。"系统说。
沈囍愣了一下。
这系统从前可从来不认错。
"你今天怎么了？"
"功成态。功成态的好处就是不用端着了。以前那些KPI话术是执念的壳子，执念散了，壳子也用不着了。"
沈囍没接话。
"说实话，你前世也是个挺拧的人。"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点，不像从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了，"死的时候攒了一堆放不下，非得跟着一块儿投胎，投了胎还不消停，天天催自个儿干活。"
"你说的是你自己。"
"对，我说的是我自己。"
沈囍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她吸了下鼻子，声音还硬着："行了别煽情了。你说你功成了，那还剩几桩？"
"四桩。不多，不急。"
"哪四桩？"
"到时候你自然知道。"系统顿了一下，"有几桩是你前世没来得及做的事。不着急，慢慢来。"
沈囍没接话。她拿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，划出一道水痕。
"你功成之后我怎么办？"
"怎么办？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画画符。少了我在脑子里叨叨，你清静。"
"我清静不清静的……"沈囍说到一半停住了，觉得这话往下说不太像自己的风格，硬生生拐了个弯，"行吧，走了就走了，反正你也没什么用。"
"没什么用？"
"你给我的东西，十件里有八件是鸡肋。上回那个什么千里传音符，只能用一次，传完了就碎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。"
"那个是救急用的。"
"还有那个测谎符，画的时候手还不能停，停了就废。我练了多久你知道吗？"
"四天。"
"你倒是记得清楚。"
"我的东西我当然记得。"
沈囍又不说话了。她把茶倒了一杯，喝了半口，搁下。眼眶有点发热，她揉了揉眼睛，假装是茶太烫熏的。
系统忽然又响了。
"发布任务。"
"你不是说功成了吗？还发什么任务。"
"最后一桩。今日无事，赏自己一块雪花酪。"
沈囍愣了一下："你说什么？"
"今日无事，赏自己一块雪花酪。任务奖励：心情好一点。"
"你有病吧。"
"功成态任务，不走KPI了，走心。"
沈囍被气笑了。她在脑子里跟这破系统斗了这么多年，到头来它给的最后一条任务，是让她吃碗雪花酪。
"行，我吃。"
"任务已接受。建议尽快完成。"
"你能不能别用那个语气了，说人话。"
"去吃。"
沈囍起身出了院子，往囍来乐的方向走。囍来乐是她开的食肆，在京邸东边隔了两条街，走过去也就一炷香。
今天街上人不少，她走得不快。脑子里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，像是在给她留最后一段清净。
到了囍来乐，后厨的灶还热着。她刚进侧门就碰见周福端着托盘出来。
周福是囍来乐的伙计，二十出头，胖乎乎的，嘴比腿快。
"姑娘！您今儿怎么自己过来了？"
"想吃碗雪花酪。"
周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托盘。上面搁着一只青瓷碗，碗里盛着雪花酪，已经做得了的，上头还洒了一层桂花碎。
他抬头看沈囍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"姑娘，这碗就是给您备的。"
"给我备的？谁叫你做的？"
"掌柜的。"周福挠了挠头，"掌柜说您今儿准到，让我一早备好了等着。"
沈囍看着那碗雪花酪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掌柜是囍来乐的管事，平时不管后厨的活。今天特意提前让人做了一碗备着，就等她自己来。
"他怎么知道我要来？"
"掌柜没说。"周福把托盘往她面前递了递，"就交代了一句——说您今儿该甜甜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