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自己关在技术科的小房间里，整整一天一夜。
林子川进去看过他两次。第一次，他趴在电脑前，眼睛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一阵停一阵。第二次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，电脑屏幕上还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。桌上摆着三个空咖啡罐，还有半块啃了一半的面包。
第三天早上，王磊推开林子川办公室的门，脸色发白，眼圈发青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林哥，找到了。”
林子川放下手里的文件，站起来。
王磊把他带到技术科，指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。
“沈老师的电脑里有个隐藏分区。藏得很深，用的是军用级加密。我试了二十多种破解方式，最后用他生日加上你父亲的忌日组合，打开了。”
林子川走过去，看着那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一份文档。文件名很简单：“名单”。
王磊双击打开。
一列名字出现在屏幕上。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、与“观测者”的联系方式、以及他们参与过的“任务”。
林子川一个一个往下看。
秦刚，原督察处副处长，代号“钟馗”。任务：清除内部异己，包括林远道、沈如松。
杜平，刑侦副局长。任务：提供内部情报，干扰调查。
李秀芬，档案室。任务：提供沈如松的行踪。
刘明，技术科副科长。任务：协助销毁监控录像、修改证据。
一个接一个，都是熟悉的名字。有些已经在监狱里，有些还在职，有些已经退休。
林子川继续往下翻。
宣传处处长，刘建国。备注：多次在媒体上淡化“观测者”相关案件，引导舆论，转移公众视线。
检察院检察官，张立新。备注：对“观测者”相关案件从轻起诉，多次促成疑罪从无。
法院法官，王振华。备注：对“观测者”成员从轻判决，曾为顾长风案的取保候审提供便利。
林子川的手停了一下。
法官。
司法系统，从上到下，都被渗透了。从侦查到起诉到审判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为“观测者”保驾护航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名单上还有几个人。最后一个是代号“判官”。身份未知，备注只有一个字：“高”。
林子川盯着那个字。
高？是谁？省厅高层？还是更上面？是职务高，还是名字里有高？
他抬起头，对王磊说。
“打印出来。原件加密保存，备份三份。”
王磊点头。
林子川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名单，去找严峻。
严峻的办公室在二楼。林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在看文件。看见林子川的脸色，他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子川把名单放在他面前。
严峻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他戴上老花镜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看完第一页，他的呼吸开始变粗。看到第二页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看到最后，他抬起头，摘下眼镜。
“这是真的？”
林子川点头。
“从沈老师电脑里找到的。加密文件，藏得很深。应该是他死前整理的。”
严峻沉默了很久。
“十三个人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遍布公检法系统。如果属实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林子川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这是一场地震。
严峻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子川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林子川说：“核实。暗中调查，不打草惊蛇。等证据确凿，一网打尽。”
严峻点点头。
“我配合你。需要什么，直接说。这十三个人，不管是谁，都不能放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，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，肩章上是二级警监。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，目光落在林子川身上。
“林组长，听说你在查沈如松的案子？”
林子川看着他。
“您是？”
严峻在旁边介绍：“这位是周泰，省厅副局长，分管刑侦和督察。刚从外地开会回来。”
周泰走过来，和林子川握了握手。他的手很有力，握得有点紧，握了足足三秒才松开。
“沈如松的案子影响很大，省厅决定成立专案组。”他说，“我任组长，你任副组长。所有线索，必须向我汇报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
周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名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子川犹豫了一秒，把名单递过去。
周泰接过来，看了几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子川。
“不少是我的老同事。我不信他们会叛变。秦刚我是知道的，工作那么多年，怎么可能是内鬼？”
林子川说：“证据还在核实中。秦刚已经承认杀害沈如松，这是事实。”
周泰点点头，把名单还给他。
“核实清楚。别冤枉好人。这些人都是有家有口的，万一搞错了，他们的家属怎么办？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秦刚那边，审讯有进展吗？”
林子川说：“他交代了杀害沈如松的事实，但幕后主使还没供出来。他说他不知道。”
周泰点点头，走了。
门关上。
严峻看着那扇门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来得有点巧。”
林子川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周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那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一样长，像用尺子量过。
李勇从后面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这老小子不对劲。”
林子川转过头。
“怎么说？”
李勇说：“正常领导看到这种名单，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，愤怒。他呢？怀疑，否定。好像在替那些人说话。而且他来的时机也太巧了，我们刚破解文件，他就到了。”
林子川点点头。
他也有同感。
周泰的反应，不像是在调查真相，更像是在保护什么人。他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在为名单上的人开脱。
他想起沈如松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归零者就在省厅高层”。
会是周泰吗？
不知道。
但值得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