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妄第二天傍晚来的。
这回没翻窗,走的正门。门房认得他,领到书房,上了茶就退了。
沈囍在书房里翻东西。桌面上摊了一排符纸,还有几卷旧档,M-019留字卷搁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裴妄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桌面,没多问,在对面坐下来。
"你在收拾什么。"
"理一理。"沈囍把一沓符纸归到一边,"脑子里太满了,得归置归置。"
"理清了?"
"差不多。"她把留字卷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转,"昨天系统跟我说了,它快功成了。"
裴妄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"功成?"
"嗯。前世执念了得差不多了,它要静默了。"
裴妄没接话,等着她说下去。
沈囍把留字卷摊开,看了一眼上面那行"别忘了护住自己"。旁边还留着裴妄前天晚上按的那个印痕。
"这行字是我自己写的。"她指了指,"前世写的。那会儿已经来不及了,就添了这么一句在最后头。"
裴妄看了一眼。
"现在呢?"他问。
"现在?"沈囍想了想,对着那行字轻声说了一句。
"前世的我,这回咱算活痛快了。"
她说完,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一下。很轻,跟昨天一样远。
"嗯。"
就一个字。然后又安静了。
沈囍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。她把留字卷卷起来,系好带子,放到桌角。动作比裴妄收的时候随意多了,边角没对齐,系带也歪着。
裴妄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卷轴拿过去重新拢了一遍。
"你管这么多干什么。"沈囍说。
"顺手。"
"你前天的'顺手',今天的'顺手',到底谁的手。"
裴妄没理她,把卷轴搁好推回去。
沈囍靠在椅背上,忽然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。跟家里人说完了,跟裴妄也说明白了,系统也快走了。前世那些事像是被理顺了脉络,一桩一桩归了位。
该了的了,该放下的放下了。
"接下来呢。"裴妄问。
"什么接下来。"
"你闲不住。"
沈囍笑了一下。他说得对,她确实闲不住。
系统虽然快功成了,但还剩四桩没办。而且京城这边也不消停。
"我之前接了个商户会馆的帖子,让我去评一桩案子。"
"什么时候的。"
"好些天前了。那会儿正忙着家里的事,没顾上。"
裴妄端起茶喝了一口:"什么案子。"
"没细看。好像是商界那边的纠纷,里头牵了些人命。会馆那边觉得官府断得不对,想找个懂行的再看看。"
"你自己懂行?"
"我懂符,也懂账。"沈囍说,"而且那帖子不是一般人能接到的。发帖的人是商户会馆的执事。"
她去翻桌上的旧信,从底下抽出一张帖子来。
"在这儿。商户会馆赵执事,邀我过府评新案。"她把帖子晃了晃,"日期是三天后的。"
裴妄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字。
"赵执事。赵恒?"
"你认识?"
"打过交道。"
沈囍把帖子收好,靠回椅子上:"那正好,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。"
"我去不太方便。"
"有什么不方便的。"
"商户会馆的事,官面上的人去了扎眼。"
"你什么时候怕扎眼了。"沈囍翻了个白眼,"上次城外那趟你不也跟去了。"
"那次不一样。"
"哪次你都说不一样。"沈囍把帖子往桌上一拍,"去不去吧。"
裴妄看了她一眼。
"去。"
"得嘞。"
沈囍把帖子收进袖子里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看了裴妄一眼。
"对了,你那天那枚印忘拿走了。"
"没忘。"
"什么意思?"
"给你的。"
沈囍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袖子里揣着那枚羊脂小印,硬邦邦的,硌着胳膊。
"那我就不还了。"
"嗯。"
"你也别后悔。"
"不后悔。"
沈囍哼了一声,不再说这个了。她重新把桌上那堆符纸归了归类,该收的收,该留的留。
裴妄坐在对面喝茶,看着她忙活。
过了一会儿,沈囍忽然停下手。
"系统又安静了。"
"嗯?"
"从昨天到现在,就应了我一个字。"她把一卷符纸塞进抽屉里,"它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一天能弹十回任务提醒,烦都烦死了。"
"现在呢。"
"现在它就不说话了。偶尔应一声,跟快没气了似的。"
裴妄没接话。
沈囍把抽屉推上,转过身来靠着桌沿。
"其实我心里清楚。它功成了就不在了。"
"你舍不得?"
"谁舍不得那破玩意儿。"沈囍嘴硬了一句,顿了两息,又说,"就是……习惯了。脑子里多了个声音这么多年,突然没了,怪空的。"
裴妄放下茶盏,站起来。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刚塞歪的符纸盒正了正。
"需要人跟你叨叨的话,我每天来。"
沈囍愣了一下,别过头去。
"谁要你叨叨了。"
"那我来了你不许赶我走。"
"看心情。"
裴妄没再说什么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槛那儿停了一下,回头。
"商户会馆那帖子,三天后我陪你去了。"
"知道了。"
裴妄走了。
沈囍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,脑子里那个声音始终安安静静的。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商户会馆的帖子,又看了一遍。
赵执事,评新案。三天后。
她把帖子翻过来,背面还贴着一张小笺,上面写着案子的概要。她之前没细看,这会儿低头一扫——商号东主暴毙,衙门判的是急病,会馆那边不信,觉得里头有鬼。
沈囍把帖子拍在桌上,嘴角勾了一下。
"行吧,那就评评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