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,林子川一个一个往下查。
前面十二个,都有名有姓,有职务,有联系方式。查起来虽然麻烦,但至少有个方向。唯独最后一个——代号“判官”,身份未知,只有一个孤零零的“高”字。
林子川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高”。是什么意思?姓高?职位高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把王磊和莫晓叫过来。
“查这个‘判官’。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。”
王磊点点头,开始翻沈如松电脑里那些加密文件。莫晓则打开人脸识别系统,准备比对。
查了两天,终于有了一点线索。
莫晓抬起头,眼睛发亮。
“林哥,找到了。”
她把屏幕转过来。上面是一张监控截图,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两个人站在某法院门口,正在交谈。其中一个是沈如松,另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色夹克,头发花白。
“人脸比对的结果。”莫晓说,“这个人叫郑天平,六十二岁,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。三年前因‘身体原因’提前退休,现在住在乡下。”
林子川盯着那张脸。
郑天平。副院长。退休。
会是“判官”吗?
他站起来。
“走,去乡下。”
郑天平的家在距离市区八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。三间平房,一个院子,门口种着几棵柿子树。车停在路边,林子川下车,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院子里很静。几只鸡在墙角刨食,看见人进来,咯咯叫着跑开了。屋门半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见人。
林子川敲了敲门。
“请问,郑天平在家吗?”
没有人应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一股煤气味冲进鼻腔。
林子川心里一紧,快步往里走。堂屋没人,厨房里,一个老人倒在地上,脸色青灰,已经没了呼吸。
煤气灶的开关开着,火早就灭了。
林子川蹲下,摸了摸老人的脉搏。冰凉,僵硬。死了至少十几个小时了。
李勇从后面冲进来,看见地上的尸体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林子川站起来,扫视厨房。
窗户关着,门也关着。煤气灶的开关被人打开,但火没点着。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意外——老人做饭时忘了点火,煤气泄漏,中毒身亡。
但林子川注意到了别的东西。
煤气灶的开关上,有两个指纹。一个朝上,一个朝下。正常开煤气的人,只会留下一个方向的指纹。两个方向,说明有人关过,又打开过。
他蹲下来,仔细观察那个开关。
金属表面有轻微的划痕,是新的。指甲留下的痕迹。
林子川站起来,对李勇说。
“叫法医来。这不是意外。”
一个小时后,陈雨婷赶到现场。她勘查了厨房,提取了煤气灶上的指纹,又检查了死者的尸体。
“死亡时间大概十二个小时前。”她说,“确实是煤气中毒。但……”
她指着死者手腕上的一处淤青。
“这里有个抓痕。有人强行抓住过他的手腕,力气很大。他挣扎过。”
林子川点点头。
谋杀。
伪装成意外。
门外传来哭声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看见地上的尸体,扑过去嚎啕大哭。
林子川让陈雨婷扶起她,带到堂屋里坐下。
老妇人哭了好久,才渐渐平静下来。她擦着眼泪,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老郑他……他退休后一直好好的……就是最近……”
林子川问:“最近怎么了?”
老妇人说:“最近老接到电话。每次接完,脸色都特别难看。我问他是谁,他不说。只说‘他们找来了’。我问他们是谁,他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”
林子川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们是谁?”
老妇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不肯说。死前一天,他说要出去见个老朋友。我问是谁,他也不说。就……”
她哭得说不下去了。
林子川站起来,走进郑天平的书房。
书房不大,一张书桌,一个书架,一把椅子。书桌上堆着一些书和文件,看起来都很旧。林子川翻了翻,都是些法律方面的专著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他蹲下,检查书架的每一层。
在书架最下面一层,他发现了一本日记。
黑色封皮,很旧了,边角都磨白了。他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日记记录了郑天平退休后的生活。每天的天气,吃的东西,看的书,偶尔想起的一些往事。很平淡,像一个普通老人的日常。
翻到最后几页,字迹变得潦草起来。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在发泄什么。
“他们打电话来了。三十年,我以为已经过去了。原来他们一直在。他们知道我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我守了三十年,终于要守不住了。但我要把它留下来。”
“子川,如果你看到这,去我墓前,我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林子川合上日记,转身就往外走。
李勇追上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公墓。”
郑天平的墓在镇外的山坡上,一座新坟,土还是湿的。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,简简单单,没有什么修饰。
林子川站在墓前,看了看四周。
墓碑后面有一棵松树,不大,刚种下不久。他走过去,蹲下,用手扒开树下的土。
挖了半米深,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一个铁盒。生锈了,但锁还完好。
他把铁盒挖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证词。纸张发黄,字迹工整,是郑天平的笔迹。好几页纸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林子川展开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证词记录了三十年前的一段往事。那时候,郑天平还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。一批司法系统人员被一个神秘组织渗透,他们利用职权包庇犯罪,篡改案卷,甚至直接参与了对某些案件的“处理”。
郑天平发现了这个秘密,但他没有举报。因为他害怕。
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记录。他把每一个人的名字、职务、做过的事都写下来,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三十年过去了。那些人有的死了,有的退休了,有的还在台上。
证词最后,郑天平写道:
“判官不是我。我只是记录者。真正的判官,还在台上。他看着我写下的每一个字,他知道我在做什么。但他不动手,因为他知道我怕。现在我不怕了。”
林子川握着那份证词,久久没有说话。
李勇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真正的判官……是谁?”
林子川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还在台上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个小镇。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,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但平静下面,藏着多少黑暗?
他把证词折好,收进口袋。
“回去。查。把那个还在台上的人,揪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