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崔妈妈就来敲门了。
"姑娘，老太君让您去正堂。说全家都得到。"
沈囍刚洗漱完，头发还没束好。她拿帕子擦了擦手，问："什么事？"
"没说。只让叫齐了。"
沈囍到正堂的时候，沈阙和沈砚已经在了。沈阙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没喝。沈砚坐在对面，两条腿又晃起来了。
老太君坐在上首，手里的念珠搁在膝上，没捻。
"来了？坐。"老太君看了沈囍一眼，语气没什么特别的。
沈囍在沈砚旁边坐下。
"人齐了。"老太君扫了一圈，"今天把你们叫到一块儿，就一桩事。"
她清了清嗓子。
"囍囍的名字前天进了祠堂，记了族谱旁支。这桩事你们仨都在场。但名分归名分，外头的人不知道。京里的嘴碎得跟筛子似的，三两句话就能传出十七八种说法。"
沈砚嘟囔了一句："嚼舌根的人哪都有。"
"你闭嘴，听我说完。"老太君瞥了他一眼。
沈砚缩了缩脖子。
"从今天起，囍囍是镇国侯府的正经嫡女。不是旁支，不是寄养，不是过继。就是我沈家的嫡出闺女。这话是我说的。"
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太君继续说："谁在外头说什么'非亲生''来路不明'之类的话，我第一个不依。不管他是谁家的，不管他官多大。他要是嘴痒，来找我。"
沈阙点了点头。
沈砚也跟着点头，点完了补了一句："谁敢说我姐，我揍他。"
"你揍什么揍。"老太君横了他一眼，"你打得过谁？你连弓都拉不满。"
"我拉得满——"
"行了。"老太君摆手打断他，"你那张嘴能不能消停一会儿。"
沈砚闭嘴了。
沈囍坐在那儿没说话。老太君这番话不是跟她说的，是说给外头听的。她一个人说了不算，得全家人都认了才算。
"祖母。"沈囍开口了。
"嗯？"
"您这番话要是传出去，会有人信吗？"
"信不信由他们。"老太君把念珠拿起来，捻了一颗，"但嘴长在我身上，话我说了。谁要是不服，让他来正堂找我理论。"
沈阙这时候开口了："母亲说得对。囍囍的名分，家里定了就定了。外头的事我来挡。"
"你挡什么？"老太君看了他一眼，"你一个二品武侯，成天跟人解释闺女是不是亲生的？你丢不丢人？"
沈阙："……"
"这种事不用解释。"老太君把念珠又捻了一颗，"越解释越有人传。你不理他，他自己就闭嘴了。谁要是非得嚼，那就不是嘴的事了，是脑子的事。"
沈砚在旁边没忍住"噗"了一声。
老太君瞪了他一眼。沈砚立刻收了表情。
正堂又安静了一会儿。崔妈妈端了茶进来，给每人添了一遍。老太君喝了口茶，把茶盏搁下。
"还有一桩。"
"祖母您说。"
"团宠宴。"老太君说，"名分落定了，该办的得办。我打算三天后摆一场，把该请的人都请来。不是请那些闲话精，是请咱自家人和亲近的。让大伙儿都看看——囍囍是沈家的闺女，正经的。"
"三天后？"沈砚算了一下日子，"来得及吗？"
"怎么来不及？"老太君看他一眼，"崔妈妈负责府里的事，周福那边让囍来乐备席。你们那边谁去对接？"
沈囍说："我让周福来弄。囍来乐的菜我信得过，比外头请的厨子实在。"
"行。就让囍来乐备席。"老太君点头，"菜不用太铺张，但要有几道囍囍爱吃的。桂花藕、雪花酥、还有那个什么——"
"红烧肉。"沈砚接了一句。
"你倒记得清楚。"
"我记菜的本事比记账强。"沈砚嘿嘿一笑。
老太君没理他，转头看沈囍。
"还有一样，团宠宴上你要露个面。不用搞什么大场面，就是让该看到的人看到。"
"我懂。"沈囍点头。
这时候，沈囍脑子里又响了一声。
她心里一紧。这破系统又来了。
"发布任务。让祖母再整一句金句。时限：半刻钟。"
沈囍嘴角抽了一下。
让老太君整金句？老太君金句还少吗？这系统怕是没见过世面。
但她没法跟老太君说"您整一句金句"。这个任务只能顺水推舟，等着老太君自己冒出来。
老太君这时候正交代崔妈妈团宠宴的事。崔妈妈一条一条记，老太君一条一条说。
"桌椅要新擦一遍，别用上回那块灰抹布。灯笼换新的，去年那几个破的扔了。茶具用那套青瓷的，别拿白瓷糊弄人——"
崔妈妈记到一半，沈砚忍不住了。
"祖母，您这排场比过年还大。"
"过年一年一回，这宴可就一回。"老太君把茶盏搁下，"囍囍认名分的事，一辈子就这一回。不办则已，办就得办利索。"
"那倒是。"沈砚点了点头，"就是别太铺张了，万一传出去人说咱炫——"
"炫什么炫？"老太君打断他，"我侯府的囍囍，阎王见了都得赔笑。摆个宴席怎么了？还轮得到外人来说三道四？"
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阙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沈砚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崔妈妈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沈囍也没忍住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。
"任务完成。KPI加一。"
然后安静了。
老太君不知道自己刚被系统评了KPI，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把茶搁下。
"就这样。三天后，团宠宴。崔妈妈，你明天去找周福对接囍来乐的席面。菜要新鲜，人要够用。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"
"是。"崔妈妈应了一声。
"沈砚。"
"在。"
"你那天别穿得跟要上战场似的。换身干净衣裳。"
"我哪次穿得像上战场了……"
"上次祭祖你穿了一身铁灰的，在祠堂里站着跟门神似的。"
沈砚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没听清。
老太君站起来，把念珠塞进袖子。
"行了，散了吧。各忙各的。"
沈阙先站起来，拱了拱手走了。沈砚跟着溜了。沈囍也站起来准备走，老太君叫住了她。
"囍囍。"
"嗯？"
"那天宴上你不用紧张。"老太君背对着她，慢慢往里屋走，"你就是你。沈家的闺女，不需要演给别人看。"
沈囍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太君的背影进了里屋。
崔妈妈在门口等着她。
"姑娘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周福。您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？"
"让周福把桂花藕多备两份。"沈囍说，"祖母爱吃那个。"
"得嘞。"崔妈妈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沈囍一个人站在正堂里，摸了摸袖子里那枚铁牌。铁牌的边角硌着她的手腕，凉丝丝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