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宠宴当天一大早,侯府就炸了锅。
天没亮崔妈妈就起了,带着两个丫鬟在厨房盯着灶火。菜单是前天列好的,一共十二道菜、四道点心、两道汤。沈囍爱吃的桂花藕排第一,老太君爱吃的红烧肉排第二,沈砚点名要的糖醋鱼排第三。
"鱼呢?鱼送来了没有?"崔妈妈探头往院子里喊。
"送来了送来了!"沈砚拎着一条三斤多的鲤鱼从后门进来,尾巴还在甩水。
"你哪弄的鱼?"崔妈妈皱眉。
"今早去鱼市买的。活的多新鲜。"
"你买鱼怎么不让人去?自己跑一趟。"
"我怕别人挑不好的嘛。"沈砚把鱼往厨房案板上一搁,甩了甩手上的水,"这条我挑了半天,最肥的。"
崔妈妈看了一眼那条鱼,点了点头:"行,这鱼不错。你出去吧,别在厨房碍手碍脚的。"
沈砚被赶出来了。
院子里他搭的棚子已经撑起来了。昨天下午他带着两个杂役忙活了两个时辰,搭了一座半人高的布棚,上头铺了红布,底下能摆三张桌子。
"这棚子搭得行不行啊?"他站在棚底下仰头看。
"漏不漏水不知道,反正撑得住。"一个杂役说。
"什么叫不知道?万一明天下雨呢?"
"今天没雨。"
"我说万一。"
杂役翻了个白眼,不敢让他看见。
老太君在廊下坐着监工。她今天精神头不错,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簪了那支白玉簪。手里没拿念珠,拿了一张纸——是崔妈妈列的菜单,她正在一条一条过。
"桂花藕,有了。红烧肉,有了。糖醋鱼,有了。"她念到一半停了,"雪花酥呢?"
"周福那边送来了。"崔妈妈从厨房探出头,"一大早就送到的,还带着冰,新鲜的。"
"那就好。"老太君把菜单折好,"还有那个什么雪花酪,囍来乐的招牌,备了没有?"
"备了。周福说今天专门做了一批,用最好的牛奶和桂花。"
老太君点了点头。
孙伯这时候从前院进来了。他是会馆的库房管事,跟侯府打交道多了,也算是半个自己人。今天他被请来帮忙核算宴席的开销。
"老太君,我算了一下。"孙伯手里拿着张纸,"十二道菜加四道点心加两道汤,食材、人工、酒水加一块儿,总共约二十二两银子。"
"二十二两?"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,"这比我上回办宴便宜多了。上回花了四十两,菜还没这次多。"
"那是因为你上回请的是酒楼,人家要赚你的钱。"孙伯翻了个白眼,"这次囍来乐自己备席,成本价。周福那小子虽然话多,账算得还是实在的。"
"侯府头回为囍囍这么铺张。"崔妈妈在旁边感慨了一句。
"以前不是没铺张过。"老太君说,"沈砚过十岁那年办了一场生辰宴,花了六十两,请了三班乐人,结果他吃了两口蛋糕就跑去爬树了。"
"祖母!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——"
"八年。"老太君面不改色。
沈砚缩了缩脖子,不敢吱声了。
正热闹着,周福从外头进来了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,蓝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梳了,还别了一根木簪子。手里推着一辆小车,车上码了三摞盒子。
"姑娘!老太君!"他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,"东西送来了!"
"什么玩意儿?"沈砚探头看。
周福把车推到廊下,一层一层打开盒子。
最上面一摞是雪花酪。一碗一碗装在青瓷碗里,上头洒了桂花碎,还带着冰碴子,冒着凉气。
中间一摞是雪花酥。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,上头点了红曲。
最底下一摞是会员牌。二十块,巴掌大小,木头刻的,正面是"囍来乐"三个字,背面编了号。
"这是做什么的?"老太君拿起一块会员牌翻看。
"回老太君,这是我们囍来乐的会员牌。"周福笑着说,"今天来的宾客一人一块。拿着这牌子到囍来乐吃饭,每回减两文。我想着,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全城的会员都托我带句话——给大小姐道喜。"
"全城?有多少会员?"沈砚问。
"回少爷,到今天为止,囍来乐总号加分号,会员一共一千三百四十二人。"周福挺了挺胸脯,"今天来的这二十块是特制的,编号从一千三百四十到一千三百六十二,留给今天宴上的贵客。"
"一千三百多人?"崔妈妈吃了一惊,"这得吃多少碗面?"
"每天卖出去大约三百碗,有牌的客人占六成。"周福掰着手指头,"会员带新客的回头率是四成,也就是每十个新客里有四个会变成老客——"
"行了行了。"沈囍从廊下走过来,"今天不谈生意。"
"对对对,今天不谈。"周福赶紧闭嘴,但脸上的笑收不住。
老太君把会员牌放回去,拿起一块雪花酥咬了一口。
"这酥做得不错。比宫里的强。"
"那当然!"周福又忍不住了,"宫里的点心是昨天做的,我们的是今天早上现烤的。新鲜——"
"你就不能少说两句?"沈囍瞪他。
"得嘞得嘞,我闭嘴。"周福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,但还是咧着笑。
老太君吃了半块雪花酥,把另外半块搁在碟子上。
"周福。"
"在。"
"你那个会员牌的法子,是囍囍教你的?"
"是姑娘想的。我只是照着做。"
"一千多号人。"老太君念叨了一句,转头看沈囍,"你那铺子比我嫁妆里的田产还值钱。"
"祖母过奖了。"
"不是过奖。"老太君把碟子推远了一点,"行了,东西都到了。崔妈妈,去催催厨房,桂花藕好了没有。"
"快了,我这就去看看。"崔妈妈颠颠地跑了。
周福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"姑娘,差点忘了。苏婉苏夫人那边递了话过来。"
沈囍接过来:"说什么?"
"苏夫人说她牵头率了几位贵女,备了贺礼,今天要来给姑娘捧场。"
"她怎么知道今天办宴?"
"这个……"周福挠了挠头,"可能是赵执事那边传出去的。消息走得快,瞒不住。"
沈囍把信拆开看了一眼。苏婉的字写得规规矩矩,内容也简洁——恭喜沈姐姐名分落定,率众姐妹备了薄礼,借今日宴上一聚。
"来了多少人?"老太君问。
"信上说八位。"沈囍把信折好。
"八位?"沈砚算了一下,"加上咱自家人,加上孙伯和周福,一共有二十来号人了。棚子够不够大?"
"不够。"杂役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"那再搭一个。"
"来不及了,就剩一个时辰了。"
老太君敲了敲桌沿。
"搭什么搭。屋里摆一桌,外头棚下一桌。自家人屋里坐,外头的给客人。"
"得嘞。"崔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应了一声。
周福把小车推到厨房门口卸货,雪花酪要进冰柜存着,雪花酥搁在阴凉处,会员牌交给崔妈妈分发。
沈囍站在廊下看了一圈。院子里灯笼高挂,棚子底下红布铺桌,厨房里锅铲叮当响,崔妈妈和丫鬟跑进跑出,沈砚又跑去搬桌子了,孙伯蹲在角落里拨算盘核算最后一笔账。
"姑娘。"周福卸完货走过来,压低声音,"您说今天苏夫人她们来,要不要准备点什么?"
"不用特意准备。她们是来吃饭的,不是来看戏的。"
"那会员牌给不给她们?"
"给。一人一块。"
"好嘞。"周福搓了搓手,"那我再去厨房看看雪花酪,别化了。"
